贵妃不贪欢: 12、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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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宝宜的若日子过得幸福安稳,此信永远不会被读到。但若读到此信,则说明祸起萧墙,连皇上也束手无策。

    第二,你能读到此信,想必已拿到令牌。那令牌不仅是让用来自保的,更干系着沈氏江山的兴亡,是托付。

    第三,也是母后最放心不下的一事——沈昱的血统。

    母后时日无多,没有确凿证据。宝宜可以选择查,也可以不查。若不查,就赐死翠翠,将令牌打碎沉湖,从此烂在心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试探沈昱。

    切记,切记。

    母字。”

    书从秦宝宜手里滑落,砸在桌上。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地响。那些字一个一个从眼前飘过,她却抓不住任何一个。

    血统?

    沈昱的血统?

    她以为她与沈昱之间,隔的是劳燕分飞,是同床异梦,是那个死在雪地里的孩子。

    她以为这就是最坏的了。

    可这封信告诉她,还有更坏的。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涌上来,又散开,散开,又涌上来。她想抓住一个,好好想一想,但什么都抓不住。

    ——先皇后为什么会这样怀疑?

    ——沈昱知道吗?

    ——皇上知道吗?

    ——她该怎么办?

    她的手颤抖着,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骨节凸起。那抖还是止不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蔓延到全身。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看见那本书,看见先皇后的字迹又渐渐消失。

    她想起先皇后送她出嫁那天,眼眶红红的,说“往后谁欺负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出头”。

    先皇后不是说说而已。先皇后是真的替她想了。想了这么多,这么远,连她读信时是什么处境都想到了。

    她忽然想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先皇后。

    先皇后一个人,怀着这样的怀疑,病着,熬着,熬到死。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把这秘密藏在这本书里,等她来发现。

    门忽然被推开。

    青黛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奴婢给殿下请安。”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

    她霍然起身,扑向炭盆。那本蓝布皮的书被她抓在手里,用力扔进去。

    火“哄”地一下烧起来,烧得老高。

    她胡乱擦了把眼泪,绕过屏风,迎了出去。

    沈昱正站在门边,披着玄色大氅,肩上落着薄薄的雪。见她出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温和如常。

    他的手很暖,包着她的手,一点点渡过来温度。

    “臣妾……”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没什么。只是看了个话本子,被里面的故事惹着了。”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他松开她的手,往里走了两步。

    秦宝宜的心猛地提起来。

    炭盆里的火还在烧着,火苗跳动,照亮了盆边那几片没烧尽的纸灰。焦黑的,卷曲的,像一只只死去的蝴蝶。

    沈昱站在那儿,看着那炭盆。

    然后他动了。他示意孙荣过来。

    “烧的什么?”

    孙荣上前,端起一旁的水,泼进炭盆里。火“嗤”地一声灭了,腾起一阵白烟。他用火钳拨了拨,从那堆灰烬里夹出一本书——只剩书脊了,封皮烧得干干净净,只留那一根硬纸板做的脊,焦黑地躺在那儿。

    沈昱接过来,放在手里抖了抖。

    灰烬落下来,飘散在空气里。有几片落在秦宝宜的袖口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怎么烧了?”他问。

    “不小心掉进去了。”她答。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那几步的距离,隔着那炭盆里升起的余烟,隔着那烧得只剩书脊的残骸。

    “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她又问。

    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然后他把那残骸往孙荣手里一递,几步走回她面前。

    他的手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擦去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薄的茧,从她眼角划过,像羽毛拂过水面。

    “走,”他说,唇角弯起来,带着她看不穿的浅笑,“孤带你去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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