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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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找不到,母亲又说这样的话。

    他站起来,说:“我先去换件衣裳。”

    “好,好,你快去,路上肯定辛苦了……”

    嗯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撵他似的。

    辜椿龄恰好来看望祖母,才迈进院子,就瞧见自己三叔,忙避开行礼。

    辜放一向不搭理这些小辈,早几年甚至厌恶,现今虽然好得多了,但见着了也一样是没什么好脸色,点个头就算赏脸。

    辜椿龄哪敢和他计较这个,不触他霉头挨骂都是好的,所以只管低头,等他过去了再继续走自己的路。

    以前都是这样的,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叔的脚竟然在她旁边停住了,当即她寒毛倒竖,不停地转着眼珠子想自己是哪里犯了这霸王的忌讳。

    霸王开口了:“……椿龄你这身衣裳,很不错嘛。”

    原来是为这个,辜椿龄呼了口气,冷汗顺势流了下来,通体舒泰。

    能不好吗?前后做了大半年呢  ,今天才第二回上身,穿上都舍不得脱,洗就更不舍得了,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把它泡进了水里,那一刻真是心如刀绞。

    “能得三叔夸赞,是它的福气。”

    这是真心话,三叔是什么人呐!她什么时候从自己三叔嘴里得过好话。

    “不俗。”

    还有第二句!

    她捏帕子的手都攥紧了。

    “图看着眼熟,是描的祖父的画?还是我的?”

    “我哪敢呢!”像是冰溜着脊背下去了,激得人不得不挺直了身子,慌忙解释:“是我特意请人新作的图,连这外头罩纱的法子也是她教的,说有云雾之感……”

    “的确如此,不错,不错。”

    一连两个不错,看来是真不错。

    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辜椿龄手脚就瘫了下来,倚在丫头身上,抚着心口不住地说:“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是吓死了,辜放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回到流金缀玉就要水洗浴,把这么一件小事抛到了脑后。

    才穿了衣裳出来,丫头说,前头来了信,说理国公来了,正在花厅等老爷。

    理国公是辜放多年的好友了,年轻时也是一对意气相投的好朋友,那时候这样的朋友辜放有很多,近些年倒都不怎么走动了,只有这位理国公是硕果仅存,时刻念着他,每回他回来,都要来见他一面,和他说些宽心的话。

    本以为这回也一样,不料才见面,话还没说呢,一幅画就举到他了他脸上。

    “这画你是送给谁的?趁早绝交吧!真穷疯了!连你的画也敢拿出去卖,你知道落到谁手里了吗?一个附庸风雅的市侩商人!你没见过人,不知道,简直像猪化了形!提起来我都嫌脏了我的嘴!就这么一个人,拿着你的画,办什么赏评会!我都替你觉得晦气!这回知道什么叫遇人不淑了吧!我使了点手段,画给你拿回来了,以后千万小心些,看人时记得擦亮眼。”

    理国公义愤填膺,他的好友却是八风不动,只是拿着画看,眉头深锁。

    理国公不解其意,便问:“怎么?还没想起来是送给了谁?”

    “这画不是我的,我没作过。”

    “什么?”理国公惊了,抢过画仔仔细细地看,“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你的画我还能认不出来?要不是认定了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费那些功夫了,那种人谁愿意搭理?”

    “的确不是我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好像又是我的……”

    理国公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他的确没做过这画,但这画的确就像是他作的,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他忘了?

    理国公看着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笔意,这跋,这印……没道理不是呀!

    正疑惑间,他的好友竟忽然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吓到了他。

    “你干什么去?”

    没有应答。

    他追过去,发现好友竟是进了内宅,他不好再追过去,只得住脚叫下人想法子去打听。

    靖国公府后宅的寿安堂里,辜椿龄正笑着陪祖母说话,猛然听见杂乱声,正纳罕是怎么回事,结果下一刻就被人拽着衣服提了起来。

    而做出这等不逊之事的,正是她的三叔。

    “三叔,这、这是干什么?”

    “你这衣裳的图是谁给你画的?快说!”

    一声厉喝,喝白了辜椿龄的脸,也喝出了她的眼泪,但就是没喝出她的回话。

    “快说!”

    他又催逼,手上的力气更重了些,面目狰狞犹如夜叉。

    容老夫人当然是站在儿子这边的,“你别急呀!你先松手,你吓着她了!哎呀!你这孩子急死人了,倒是快说呀!究竟找谁给你画的呀?”

    “是工部刘尚书府上一个侍女……”

    第98章

    刘悯不和善来讲话,甚至不给她好脸色。

    那日两人重逢,他始终没有抬手回抱善来,这当然很不对,于是善来从他胸前抬起了头,讪讪地问他怎么了,他是怎么回的呢?

    他说:“你不是走了吗?”

    声冷,脸更冷。

    像是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四肢五脏六腑全冻住了,只有嘴唇还能动,颤个不住。

    “我、我是为了你好呀……”

    刘悯听了这话,虽然竭力地镇定着,却无论无何止不住颤抖。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是不能说。

    “为了我好?你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是为了我好?”

    他发出冷笑,很有几分讽意。

    他这个样子,是善来没有想过的,她着了慌,话说得像倒豆子:“我当然是为你好,不然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那时候好难过,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我每天都在受折磨,做什么都会想到你,走路想,吃饭想,低头想,抬头也想……”说到难过处,洇洇落下泪来,隐隐地哽咽:“我想起和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总是会在夜里哭……有时候也恨,恨自己没有好家世,叫你为难……最恨的时候,在心里发愿,咒你,想你以后的妻子对你不好……真奇怪,明明我是为了你能过得好才离开的,却又在心里咒你过得不好……”

    我爱你爱得简直发了疯。

    可他还是一脸的嘲讽。

    面上嘲讽,心内已然疼得流血。

    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爱我太深,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不甘心,但又因为爱我胜过爱自己,所以还是选择放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我也一样爱你胜过爱自己。

    此刻的我,最懂那时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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