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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10-120(第13/15页)
低地笑,吻她汗湿的鬓角,“日日如此,那便不死了。”
当真一点气力没有了,窝在怀里,懒懒地用手指捋他散下的发,说起正事,“按这两月计算,明年府中用度,少说一千七百七十匹。”
他才要开口,唇瓣便被指尖按住,他顺势一含,轻轻吮咬。
“你岁秩九百匹,加朝廷发的公廨钱、职田租入,统共一千三。净缺四百七。这还没算四时八节的大礼、属官婚丧赏赉、军功犒劳。再看家用——净瓶给了账本,府中上下四十二口,月钱、米面柴炭、布料药材、车马修缮、四季衣裳集中采买……实打实缺千匹往上。”
“我陪嫁那三处庄田、两间铺面,年景好时出息折绢约六百。绸缎玉器拿出几件,少说能兑个几百。填这窟窿,尽够了。”
他听得眸色发软,不住地吻她眉心、鼻尖,边亲边道:“前月督办军屯,朝廷另有二百匹赏绢未领。亲王私田、客舍租息,稳入四百匹。府中冗员、虚支,明年裁汰三成,省下二百不难。再补些旧藏、岁赐,不仅不亏,反有盈余。”
“夫人放心,夫君有钱。”
不待她张口,他已另起了话头,“夫人觉着,为夫是戴白高帽好看,还是突骑帽好看?”
“白高帽吧。”
“有卷荷的,还是有下裙?纱高屋,还是乌纱长耳?”
她哪懂男子冠帽的琐碎名堂,索性改口:“漆纱笼冠最好看。”
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起开春去哪儿耍。是去城西北的紫陌宫,还是西南的戏马台。又说去城郊窑头看烧陶,末了又道,不如告几日假,回晋阳姑姑寨吃豆腐去……絮絮叨叨,没个断处。
“一处有一处的消遣。当年在营州昌黎,白狼水上了冻,千里冰封。临水低山环抱,冈上多松,横出倒插,说不出的奇形怪状。挑个无风晴日,凿冰捕鱼,便是我那时最大的乐子。”
他说那白狼水里,有鲫鱼、麦穗鱼、沙鳢,说着说着,手臂忽地收紧,声音低了,“我恨不得……将你藏在家里。”
“好啊。”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柔得潺潺春水,“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里。你铺纸作画,我看账理卷。舞剑投壶,握槊横琴。若是下雪,唤上净瓶、阿忠,在梅树下片肉炙烤,赏阳春白雪,讲市井趣闻。或阖府围坐,煮一锅热腾腾的酥酪,品一碟孙大娘的茶点……”
“好……再好不过了。”他低低应着,叹息似地唤,“姐姐……我总想黏着你。会不会让你觉着……”
“我就想被你黏着。”
话音未落,他已埋下头,衔住她唇瓣,吻得又急又贪。他像冷得厉害,将她没够地往怀里贴,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化成血,化成肉,就此和他融为一体。
天蒙蒙亮,陈扶惺忪着眼撑起身。
榻侧之人已整衣理鬓,戴一顶黑纱冠,穿一件玉罗褶,正斜倚在榻头瞧她。
漆纱笼冠本是随口说,然戴着,确实衬着他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说不尽的俊逸。
丰润的唇弯起,他温柔地唤:“姐姐。”
“新岁了。我们在一处的,第五年了。”
她正欲应声,忽瞥见侧锦屏风上,新悬了一轴画。
两只丹鹤,相依立于雪岸。一鹤曲颈理羽,一鹤昂首望天。雪落寒江,天地清寂,唯有双鹤羽翼相偎。
下题小诗一首:
临岸卧雪知冷暖,霜天并羽共清冥。
人间多少情深侣,难似卿卿是知音。
眼眶一热,她扑过去抱他。他笑着,就手揪起暖被将她一裹,连人带被拥进怀里,热热地贴在一处。
一轮冷月,飞彩凝辉,将窗棂映成一片凄清银白。
又是一个眼见天色由浓黑转沉青,再透出惨白的过程。
他睁着眼,任帐顶蟠龙纹样,在视线里模糊、游移。
胸闷得像压了块巨石,四肢百骸泛着莫名的寒意,即使裹着厚重的锦被也无济于事。
一夜又一夜,皆是如此。
到底是肉体凡胎,年近不惑,哪里经得起这般熬煎。自开春后,他便愈发懒怠动弹了。
除了处理国事,召见重臣,批阅奏牍,其余时候,他多半是歪在榻上。瞧是歇着,精神是涣散的,多思,多梦,易惊,一点细微声响都能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午后,他倚在熏笼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卷道经,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日影里。
刘桃枝悄步进来,垂手立了一会儿,低声道:“陛下,今日……是净瓶姑娘与赵中书的大喜之日。”
高澄眼睫动了动。
这亲事他知晓,年后赵仲将一升中书令,便托了家中祖母傅老夫人,去大司马府提了亲。
刘桃枝那点心思,他也知道。这沉默寡言的汉子,对那方脸爱笑的姑娘有过念想,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嗯。净瓶那丫头心气高些,也属寻常。”
人家本是天上仙童,偶入凡尘历劫,眼界自是不同。
刘桃枝觑了觑主子憔悴的脸色,劝道:“陛下,人欲得康健,须得时常劳动。譬若户枢,常动方能不蠹不朽。今日天气好,陛下……可要移驾,去赵府观礼?”
这榆木疙瘩多半是自己想去。他懒得点破,也罢,出去走走,听点热闹声响,或许……或许能让那针扎似的头痛缓一缓。
他搁下未看进一字的道经,撑起身。
第120章
敬待相晤
闹洞房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笑嚷、起哄、混杂着新人窘迫的告饶, 一潮高过一潮。像无数细针,攒刺着高澄的太阳穴。
他蹙紧眉,目光在满堂晃动人影里逡巡, 瞧着那两个身影,悄然从侧门退了出去。
红绸灯笼光晕昏昏,将他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
往前走, 转过一处廊角, 有低语传来。脚步一转, 隐入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里。
甘露倚着朱漆栏杆,仰头望着檐外。夜是沉沉的墨色, 缀着几粒疏淡的星, 风将前院的炮竹硝烟味吹来,带着早春夜寒, 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看她这般,真好。我二人原是一样的根基。论起来,我这张脸, 还比她稍好看些。可如今, 她觅得良人佳偶。我呢?”她抬手,拨弄了下腕上的赤金镶宝镯子, “守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没意思得紧。”
陈扶轻声道,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她要的郎君, 须得样貌好、本事强、用情专,三者缺一不可。故而要么不嫁, 嫁则必得良人。”
“是啊。她向来比我清明。”甘露沉沉地叹出口气, “左不过是一世凡尘, 几十年光景……捱一捱, 也就过去了。”
时催鸟语,暖烘花发。宫人说玉兰打苞了,她却连掀开帘子瞧一眼都懒得。便是今日来吃喜酒,笑意也是提前备好的,稍不留神就要掉下来。
她只等着这几十载尘缘捱尽,闭上眼,便能脱了这身皮囊,去做那自在的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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