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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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里的一把烈火,烧得他眼眶都烫了。

    不知所起?

    好啊,陈稚驹,你究竟还骗了朕多少?!!

    【作者有话说】

    《资治通鉴》:天保六年八月……齐主还邺,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论难于前,遂敕道士皆剃发为沙门;有不从者,杀四人,乃奉命。于是齐境皆无道士。

    第109章

    心悦于你

    晋阳王府书斋, 西窗下。

    “大司马高湛,正在鼓动太傅高洋。”李昌仪开门见山。

    “他让高洋去联合那些被陛下打压的世家、勋贵,培植自己的势力, 以备日后。说辞也讲究,什么‘以斗争求和平,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 和平亡。’”

    好嘛。教他的, 就是这么用的。

    陈扶放下茶盏, 盏底落在案上,重重一声。

    “世家勋贵们素来轻视高洋, 觉得他木讷呆滞, 上不得台面。可这回高洋回来,别瞧外头还是那般做派, 但私底下见诸公——神采不凡,敏锐周到,竟把好些人都折服了。高洋还说, 陛下这几年政令多有不便, 但愿能有正本肃源的一日。”

    好个正本肃源?

    哼,是取消田改, 取消兵改,放松吏治, 罢免女相吧。

    李昌仪往前倾了倾身, 声音放低,“不如——给世家点好处?我好叫李绘将人争取回来?”

    陈扶摇了摇头。

    “不。先拆了那二人。”

    言罢附在她耳边, 低低说了几句话。

    李昌仪听着, 眉心越蹙越深。末了, 她直起身看着陈扶, 目光惊疑,“如此,必会有损……”

    “昌仪,”陈扶打断她,“太极图中无全白,行道当用霹雳手。若做到了,我会联袂尚书省,请奏你到省台来,参与前朝。”

    李昌仪瞳孔骤缩。

    参、与、前、朝!

    陈扶笑笑,她知道眼前之人会做的。

    历史上的李昌仪,在面临重大抉择时,从来就不是个感性的人。

    左领军府。

    秋老虎的燥热闷在院墙里头,散不出去。檐角垂着几缕半枯的藤萝,蝉声拖着长音,歇一阵,又一阵,听得人心底更躁。

    阿忠立在廊下,往府门方向望一眼,又望一眼。

    他是二殿下的贴身苍奴,殿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陛下最近又对王妃动了心思,这事他自然也知道。殿下被叫去了太极殿已一个时辰了,他如何能不心焦。

    一人影进了门。

    阿忠快步迎上去。“殿下!”手刚搭上,便觉掌中手臂一僵。

    他将那截衣袖往上一撸。

    殿下的胳膊上赫然几道青紫,分明是环首刀打过的痕迹。那刀环宽,打下去一条条肿得老高,泛着淤血。

    高孝珩抽回去,衣袖放下。朝府里走。进了衙署,阿忠关了门,压着嗓子问:“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陛下要我上表自请和离。我未应,故而挨了打。”

    “陛下怎得如此!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攥紧了拳头,又急,又怒,

    “奴当怎么做?殿下吩咐就是。”

    高孝珩看了他一眼。他默了会儿,忽笑了,

    “什么也不用做。父皇非要如此,便由他去。”

    大司马高湛趋步入内,眼波朝御座一转——皇兄歪在隐囊上,姿势同往常一般懒散,可眉头拧着,嘴角垂着,拳头也攥着。高湛唇角勾了勾,散漫地立在了案侧。

    大宗正高允跟在他身后,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御座,随即垂下眼,肃手站好。祠部尚书封子绘走在最后,与南窗下的人对了一眼,目光落回案头的奏疏上,指尖轻轻捻着朝笏。

    “朕召你们来,是为晋阳王与王妃和离之事。”

    “孝珩顽劣,不肯自请。”

    三人:……

    “尔等以为——妃虽无过,然与皇子志趣不协,两情相违,朕不忍二人久困,特降旨归宁。”

    “以此理由拟旨,着其和离,如何?”

    高湛笑了,“他二人若算性情不睦,这世间怕是再无恩爱夫妻了。”

    高澄冷冷瞥了高湛一眼,高允瞧着,忙劝道:“陛下,大司马语气虽戏谑,话却是正理。晋阳王与王妃情深意重,朝野皆知,若以‘志趣不协、两情相违’为由废妃,三省官员必会群起上谏,不仅废不成,于皇家体面亦有损无益。”

    封子绘趋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便是晋阳王殿下肯上表自请和离,亦需依《仪礼》与《大戴礼记》,由宗正寺宣示王妃罪状,革去其王妃位号、诰命冠服,再下明旨,令晋阳王即日休离,遣返外家。此乃礼制,不可逾越。”

    明着提醒礼制,实则是点醒高澄——纵然他心里觉得,是自家皇子配不上王妃,可嘴上、圣旨上、文书上,也只能说‘王妃德行有亏、不堪为妃’,皇子是君之子,王妃是臣之女,涉及皇家体面无和离之说,唯有废妃。

    高湛瞧着皇兄脸色,眼底兴味更浓,

    “废妃最常用、最体面,也最不伤人的,莫过于‘无子’。一句‘成婚多年,未诞子嗣,有违宗庙祭祀’,便可了事。这是七出第一条,合乎礼制,又是事实,也不算羞辱了陈令君。”

    封子绘却道:“光此一条不足够吧……才三年无出便要废妃,必惹内外非议,怎么也得再加一条。”

    高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住,指腹用力揉着,却愈发地疼。

    陈扶临窗支腮,望着庭前。

    落英缤纷时节,花瓣随风轻扬,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花绒。池子里那对丹鹤素影凝阶,交颈相偎。

    高澄近来已复常态,甚至较往日更勤,常日地泡在太极殿里,早朝准时,文书批得也快;她也终于得闲,能休沐一日,暂离朝堂的繁冗纷扰。

    正看得出神,廊下传来脚步声。

    苍奴引着几人往这边来——祠部的、宗正寺的、还有中侍中省的。

    来人进了书斋,行礼毕,为首的祠部曹郎拱手道:“王妃殿下,臣等奉部堂之命,前来核对册文、冠服、玉牒等项,例行核验,烦请王妃示下。”

    陈扶起身,从南墙立柜暗格取出当年封妃时的册文、黄绫裹着的诏书,祠部曹郎接过检查。仆妇取来冠服、仪仗、印绶。中侍中省的人一样样验过。宗正寺的人翻开玉牒,问起她的姓名、籍贯、父族。

    她觉得不对。

    抬眼看向那祠部曹郎,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避开去。

    陈扶往前一步,站在那祠部曹郎面前,命令,

    “出来一下。”

    正房,高孝珩坐在榻沿,手里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门口,见人进来,便弯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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