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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05-110(第10/14页)
陈扶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落在他身上,天青色的衣衫泛着柔和的光。他握着书卷的手,骨肉匀停,就这么闲闲地搭在膝上。整个人笼在那片光里,像是画中的人,又像是梦里的景。
“王家家主上了奏本。弹劾我犯了七出其二:一为成婚三年,未诞子嗣;二为礼节不周,不事舅姑。更有太医徐之才递本作证,指证我身有隐疾,难以受孕。”陈扶看着他,一字一字问,“所以,不孕的其实是我,对吧?”
高孝珩目光里有什么闪了闪。他放下书卷,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唇落在她额头,鬓角,“是谁不重要,”手臂收紧,低低道,“能在一起,才最重要。”
前日晚上,她看见了他胳膊上那些印子。她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淡淡一笑,说是执勤时弄伤的,不碍事。呵,什么执勤弄伤的,分明是挨了某人的打!
而那只手此刻正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受委屈的,明明是他。
他一个封建社会的古人。发现夫人不孕,没有想着纳妾,而是想着不要孩子了?宁可喝那些毁身的药,也要替她担着七出之过。
这样的人,要她陈扶抛弃?!
做梦!!
高澄扔给进来的由吾道荣一本《北斗经》,抬抬下巴,
“给朕讲讲。”
由吾道荣应了声“是”,在他身侧垂足坐了,开口道:
“《北斗经》乃是太上老君于太清境上太极宫中,观见众生亿劫漂沉……或生在中华,或生夷狄之中,或生蛮戎之内,罪业牵缠,不自知觉,为先世迷真之故,受此轮廻,乃以哀悯之心化身下降,于蜀都升玉局座,将北经真诀授与张道陵天师,广宣要法,普济众生。”
高澄笑“嗯”了声,可不正是,他便是先世迷真,堕入轮回,一时不自知觉。
由吾道荣瞥眼他神色,又道:“老君告天师曰: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也正法难遇,多入邪宗,多肆巧诈,多恣淫杀,多好群情,多纵贪嗔,不知正道,迷惑者多。”
淫杀,群情,贪嗔……高澄轻咳一声,转了话题:“你且与朕讲讲那北斗七元君。”
“北斗所属紫薇垣,乃是天上之‘中国’,是世人皆渴望飞升之斗极帝庭。北斗乃造化之枢机,人神之主宰,宣威三界,统御万灵,万法皆从斗出。斋醮科仪中召请神灵的步法,便是依北斗七星方位,故称步罡踏斗。”
原来他在天界,地位竟是这般崇高。
“爱卿,”他亲热地笑问,“你说北斗元君们若下凡,会是何样?”
由吾道荣温温一笑,道:“若论下凡之相……武曲身为天之太常,上辖九天真仙,中统五岳灵仙,下掌问道之人。若武曲临凡,必为勇武、力量、权势与决断兼具,乃开拓之君主,武运之战神也。”
高澄越听越是心畅。
句句说的,不就是他自己?
“……贪狼临凡,主欲望与变数,多情而善谋……巨门临凡,当是有城府有格局之人物。巨门乃是暗星,嘴最是紧。逢人只说三分话,至多五分。非是藏奸,只觉事不关己,亦怕伤人。”
逢人只说三分话,最多讲五分。
“有意思,”他道,“这个最像。”
陈元康进了东堂,环顾一圈,问廊下内侍:“陛下呢?”
“回陈中书,陛下在西堂,召道士讲经呢。”
他转步向西堂行去,尚未入门,已闻里头咒声:
“北斗九宸,中天大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调理纲纪,统制乾坤……”
掀帘进去。
外间几个道士盘坐诵咒,香烟缭绕。里头榻上,皇帝一身星辰纹鹤氅,腰间佩剑,正与谏议大夫由吾道荣对坐笑谈。由吾道荣这人年轻时做过道士,跟晋阳一术士学过法术,对符水、咒禁、阴阳历数、天文、药物都颇通晓。
他心下一紧,上前躬问,“陛下是在……求仙问道?”
高澄心底一声嗤。
他本就是仙,求什么仙?他早已得道,何道可问?
道士不过是神仙的人间弟子、司仪、掌簿。他召他们来,不过是让他们向天庭写章表,承奏历劫进度如何,救世功绩几何。设醮、祈福、厌胜,也不过借仙僚神力加持国运,求雨辟兵罢了。
陈元康见皇帝白了自己一眼,似乎并非媚道,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安心劝道:
“陛下,人主有好,则四方风动;陛下一偏,则百司影随。偏于释,则僧寺蠹国,兵农日耗;偏于道,则方士乱政,祠祷繁兴。三教之用,各有其分:人主万不可明尚一教。若必有所偏重,也当是治世之儒教方是。”
听他这番忠言,高澄不由一叹,“长猷,你有功啊。”
不仅以命护主,稚驹又赖其授体成形,方得下界与他解厄。彼虽凡人,实有护佑星君、诞育星君之大功。
正想着那人,便见那人踏进了堂内,径直朝他走来,
“令他们出去!”她道。
帘子落下,西堂里只剩下两人。
高澄只当她动气,是怨他将她定为和离的过错方,折了她的体面,不由放软语气:
“是为和离的事?”
“你究竟是不是个正常人?!”她开口,声音发着抖,“你还能讲一点道理么?!”
“你听朕说。”他道,声音仍是软的,“朕并非有意要伤你,更不想让百官嚼你的舌根。所以这旨意,朕会做成密旨——不宣于朝,不载于册。只让宗正寺走个过场,朕保证,绝对无人敢提你是被废的。”
那双黑瞳里的火没熄,反而更旺了。
“朕知你想烂漫山野,孤标幽谷,不喜束缚,更不喜被后妃身份所困。和离之后,朕不会再逼你。你好好当朕的尚书令,朕会授你开府仪同三司,并为你过继子嗣。”
顿了顿,又添了句,“也会令徐之才,养好你的身体。”
可真‘周到’,周到得让她想‘笑’。
“不要。我现在不想烂漫山野,孤标幽谷了,我只想——并蒂双开!”
“你!”
他不停劝着自己,才硬生生压下窜起的怒火,
“好了,”语气又软下来,“别闹了。那个胡姬喝醉了酒,什么都与朕说了。朕知道你不爱他,你当初嫁他,不过是为了叫朕死心。”
陈扶愣在那里。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
“可我现在爱了。”她说,
“我现在——爱得不行!”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澄心上。
滔天妒火烧得他浑身发颤,他几乎要脱口质问:你是神仙!怎会生出凡俗情爱?!怎会说出这般荒唐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
‘今日所言,若同仙主讲一句,你将不会从我这里,再得知任何真相。
回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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