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90-10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90-100(第8/28页)

 陈淑仪冷静下来,陛下这般模样踏足,绝不是念及往日情分,更不是思念她,唯有一种可能:在陈扶那里碰了壁,憋闷到极致,哪怕是自欺欺人,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想寻一丝慰藉。

    她没问他为何不去上朝,也不问他为何忽然前来,只端过桌上温着的茶,轻放在他手边,陪着坐下。

    “她一点也不爱朕。”

    “臣妾还是那个想法。陈内司她,绝对是在乎陛下、念着陛下的。臣妾不认为,一个人仅凭对名利的追逐,能做到陈内司那份上。”

    他想起了杨愔、崔季舒,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追名逐利、趋炎附势的蠹虫,他们所求的,不过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是,陈扶不一样,她所求的,不止这些。

    他扯了扯唇角,苦涩道:“你说得对,可也不是因为爱朕。她爱的,是大齐。”

    “大齐便是陛下啊。她爱大齐,不就是爱陛下嘛?只是这份爱,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罢了。”

    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是因朕老了么?”

    “陛下说笑了,陛下正当雄风,怎会老了?陛下这般问,难道是……陈内司曾对陛下有过那方面的……抗拒?”

    这三个月,他每晚抱着她睡觉,亲近、亲吻,她虽不回应,却也未有身体上的厌恶。

    或许真的不是因为偏爱年轻的□□。

    一念及此,他莫名松了口气。唯有年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过那小子的。

    可他依旧困惑。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除了年龄,到底差了那毛头小子什么?

    “那为何?”

    若是陈淑仪能解开他这个困惑,往日她欺君的过错,他便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陈淑仪望着他茫然又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道:“自幼相伴的情谊,往往难敌猝然相识的心动。朝夕相处,熟稔得如同自身,心便不会再为之一动;唯有那份新鲜,才会撩拨人心。这便是为何话本子里的表兄,大多难娶到心上之人。”

    高澄眸色微动,细细琢磨着她的话。

    别说,竟真的有几分道理。

    他与陈扶相识十一年,从她还是个小丫头,到如今长成大姑娘,两人熟得一个人似得。

    或许,正是这份熟稔,磨掉了心动的可能。

    陈淑仪见他若有所思,又补了一句,“人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要。其实真得到了,也就不过如此。”

    但愿他能明白,他是因得不到陈扶,才把‘得到她’这件事,变成了一份执念。

    “也就是说,让她试一试孝珩?若是她试过之后,发现跟了那小子也不过如此。彼时,她自会回头?”

    “?”

    “不可。万一试过之后,反倒更爱那小子了,怎么办?”

    “……”

    自顾自琢磨了半响,高澄又抬眸看向陈淑仪,

    “当年你说的那句‘大王若肯用心,便是金石,也必有张开之日’,是真的么?”

    陈淑仪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真的。若肯用心。”

    御辇缓缓行在宫道间。

    高澄望着沉沉天色,低低喃道:“怎么才算用心?朕都不曾逼她,这般忍让,还不够用心吗?”

    崔季舒抬眼悄悄觑了帝王一眼,试探着轻问:“陛下所言不曾逼她……是臣理解的那个意思?”

    高澄瞥他一眼,“恩”了一声。

    崔季舒愣住。

    原以为这三个月朝夕相处、同榻而眠,早已是木已成舟,生米做熟饭,却原来还没……

    这还是高澄吗?

    转念一想,他又暗自点头。陈扶那模样,也确实勾不起欲念。

    “若是如此,便怪不得一直这般僵着了。”

    “?”

    崔季舒放低声音,“陛下明鉴。女子大抵如此,若不曾彻底交付身心,便永远清醒自持,心门难开。陛下是何等人物,征战天下、执掌朝纲,是英雄,是君王。往日里,便是心有他人的女子,一旦归了陛下,又有几个不是真心折服?这道理……陛下原该比臣更明白。”

    高澄沉默片刻,吐出三字:“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细想了想,崔季舒大概懂了。

    旁的女子,恨也好,怨也罢,陛下不在意,只管随心所欲。对陈扶留分寸,是盼着日后能和好,怕真逼到那一步,会叫她彻底恨了自己,再无和好余地。

    “是不一样。陛下与陈昭仪有十年情分在,确不是旁人能比的。”

    高澄轻轻颔首,像是对崔季舒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嗯。我们会有更好的那一天。”

    当晚,高澄回含光殿时,暖阁内灯火尚明。

    陈扶正坐在案前写字,指尖握着一支狼毫,一笔一划,抄着《史记》,字迹与她的神色一般,冷淡无波。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轻声唤她:“稚驹。”

    她头也未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仿佛他只是一缕气。

    他又说朝中琐事,说明日早朝的议程,说斛律光在边境的捷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她始终一言不发写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直到他状似无意,提起一句,“朕罢了大司农的官。”

    话音刚落,陈扶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狼毫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高澄的耐心早被一点点磨尽,心口的憋闷与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紧他的心脏。白日里崔季舒那句‘若不曾彻底交付身心,便永远清醒自持,心门难开’,魔音般冒了出来。

    或许,先得到她的人,真的更容易得到她的心。

    高澄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陈扶被他脸色惊到,下意识挣扎,狼毫“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放开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颤抖。

    他没有放,俯身将她死死按在案前。

    陈扶拼命挣扎,混乱中,她的手肘狠狠撞在案角——那方她常用的、磕痕累累洮河石砚被撞得翻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片,墨汁溅得满地都是,像一地裂痕。

    听到石砚破碎的声响,陈扶的挣扎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泛起红雾,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高澄用指腹,小心翼翼擦去她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一点点红了,

    “别怕……稚驹,别怕……”他声音哽咽,反复呢喃,语无伦次,“过去就好了,过去就好了……稚驹不怕,有朕在,过去就好了……”

    陈扶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藻井,任泪水无声滑落。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悔恨,清晰地落在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