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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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月来,他常这般试探。

    最初几次,她面上露几分嘲讽,他便懂——此人她觉得不可用;她神色复杂纠葛,他便知他家稚驹,一边在为大齐江山放心,一边又在为辖制不住他而提心吊胆。那么,此人或许可用,此法或许能成。

    可这法子后来便不灵了。

    她的神色越来越淡,一张脸练得无波无澜,炉火纯青。

    陈扶在心里暗嗤:从未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宇文泰派达奚武抢汉中益州,后段韶收复汉中,益州却久攻不下。高澄派韩轨、高岳等先后驰援,皆无功而返。便来试探她的态度,说到斛律光时,她想到历史上斛律光在达奚武东征晋阳时,去信给达奚武说:“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达奚武见信,不战自还。达奚武兼资勇略,然奢侈好华饰,不持威仪。斛律光知其武性贪吝,自有应对之法。派他去定能攻克。

    那一瞬的思索被高澄抿了去,便调了斛律光去益州,往来争夺几回后,竟真收复了。

    若他可以用这种法子用她的先见,又何须她做回内司?

    历史上司马消难做北豫州刺史时,据北豫州叛齐,北周令达奚武和杨忠前去迎接。派司马消难去益州,不说将来必生祸端,但定然不是最佳任命。

    她心里冷笑。面上依旧看着书,眼都不抬,仿佛根本没听见。

    高澄盯了片刻,没看出一丝信息。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嗤笑一声,

    “我们稚驹,真该去百戏场里扮傀儡。”

    说罢伸手抽走她手中那卷书。

    口里一念,“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盯着那张木头似的小脸,嗤了一声。

    “难道稚驹这么知荣辱,是因仓廪实?”

    “朕该饿稚驹几天。”

    陈扶翻了翻眼睛。

    那一下翻得很快,可高澄看见了。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把书往榻几上一撂,凑她更近。

    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不长,但密,微微往上翘着。鼻尖上细小的绒毛,在烛光里茸茸的一层。

    陈扶任他看着。

    他又慢慢凑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会从他脸颊上扫过,痒痒的。

    唇贴上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可朕舍不得。”

    退开一点,看她的反应。

    陈扶没反应。

    他又贴上去。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吮。那唇瓣软软的,凉凉的,在他唇齿间慢慢暖过来。舌尖探出来,描摹她的唇形,一点一点,从上唇描到下唇,又从嘴角描到唇珠。描完了,试探着往里探。

    她没张嘴。

    他也不急。就这么含着,吻着,时不时用舌尖挑一挑她的唇缝。一只手将人箍在怀中,另只手覆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摩挲,一遍又一遍。

    过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矮了一截,她终于微微启开一条缝。不是想让他进,是呼吸不畅了。

    高澄的舌尖立刻探进去。

    轻轻扫过她的齿关,试探着往里走。

    她的舌藏在上颚,他一碰,她便往后缩。他也不追,只在她唇齿间慢慢舔舐,像在品什么好吃的。上颚软软的,热热的,他一下一下扫过去,扫得她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声音,轻得听不清,像是闷在嗓子眼里的一声哼。

    没有推拒。但也没有回应。

    高澄的手从她脸颊滑下去,顺着脖颈,滑到领口。指尖捏住那枚素扣——小小的,圆圆的,扣得严严实实。

    慢慢解开。

    一颗。

    两颗。

    三颗。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在她口腔里翻搅。她的舌无处可躲,被他缠住,吮着,吸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终于发出一丝声音。很轻,闷在喉咙里,是被逼出来的。

    高澄松开她的唇,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垂着,可睫毛在抖。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唇瓣被他吮得嫣红,微微肿着,泛着湿润的光。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睡吧,小马儿。”

    【作者有话说】

    《周书·卷十九·列传第十一》:保定三年,迁太保。其年,大军东伐。随公杨忠引突厥自北道,武以三万骑自东道,期会晋阳。武至平阳,后期不进,而忠已还,武尚未知。齐将斛律明月遗武书曰:“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武览书,乃班师。出为同州刺史。

    第94章

    也谢谢你

    天还未亮透, 含光殿的暖阁里尚浸着未散的余温。

    榻内软绒被子里,高澄从身后环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轻落在她发间。

    这三个月,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含光殿, 抱着她入睡。

    却并没有觉得多舒坦。

    此刻看着怀中人安安静静的后脑勺, 他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他抬手将人翻过来, 让她面对着自己。

    陈扶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 径直穿过他的眉眼, 不知道落在榻外哪一处虚空里。

    更堵了。

    他喉结轻滚,轻声问:“你喜他什么?”

    陈扶眼睑都未动一下, 像没听见。

    高澄不再追问,将人重新揽进怀里,紧紧箍着。

    他埋在她颈窝, 长长地、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那天朕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任何回应, 连呼吸都不曾乱半分。

    “朕恨不得没生过他,”

    “不, 恨不得杀了他。”

    话刚落,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怀中人挣了挣,猛地翻过身, 将自己裹进被褥里, 留给他一个后背。

    高澄浑身僵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每次, 每次只要一提到那小子,她就会有反应!

    晨鼓余音还飘在宫墙上,陈淑仪已起身梳好了头。

    简单的随云髻,簪一支素簪,随口哼起一支轻快的小曲,却掩不住眼底落寞。

    自中秋宴后,陛下因陈扶之事迁怒于她,便再没踏过她这宫殿一步。宫人也瞧着风向行事,往日的恭敬殷勤淡了许多,连送过来的茶点,都不如从前精致。

    殿外脚步轻响,内侍低报:“陛下驾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慌忙起身,忘了行礼,声音都带着未平的错愕:“陛下……?”

    高澄没有看她,只疲惫地挥挥手,径直在榻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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