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90-100(第10/28页)
又闭上;有人低头看手里的册子,翻了两页,抬头看看同僚,又低下头。
“中侍中省内司既掌陛下起居、文书流转,又兼管中枢协调、指令传达,甚至代行部分九卿、祠部职权,导致内司缺位时,各部门无所适从。首要之举,便是拆解内司权力,分归中书省、九卿、祠部、女官系统等,明确权责边界。”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窃窃声响。
新到任的中书舍人正低头看册子,忽觉那目光落在身上,抬头一看,正对上陈扶幽沉的目光。
“即日起,陛下发布的各类诏令,由中书舍人拟定,完成后提交中书令审核,再呈陛下御批。中书省需设立‘政令起草台账’,明确起草时限、责任人,确保政令起草高效、规范,杜绝推诿扯皮。所有公文、奏折归档,由中书省下设的档案房负责,建立分类归档体系,定期盘点,确保档案可查、可追溯。”
中书舍人垂首,低低应了一声“是”。
目光移开,落在中书令陈元康身上。
那是她生父。可她看他的目光,与看中书舍人时别无二致,一丝多余的温度也无。
“九卿及各直属机构遇部门间权责交叉、意见分歧时,由中书令牵头召集相关部门议事,明确解决方案、责任部门与完成时限,居中传达。设立‘协调专员’,由中书侍郎兼任,日常对接九卿各部门,跟踪协调事项进展。”
陈元康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拱手一揖。
目光继续移,落在女侍中李昌仪身上。
这一回,那目光里多了些东西——柔和的,信任的,像是看着并肩作战的旧友。
“女官下设司记、司言、司簿、司闱四司,分别负责陛下起居、礼仪、财物、门禁等事务,明确各岗位职责,确保陛下日常起居、宫廷运转有序,与中枢政务彻底分离,不再由中侍中省内司介入。”
李昌仪与她目光相接,颔首应诺。
陈扶对御史中丞抬了抬下巴。
“即日起,御史台重点监督各省推诿扯皮、失职渎职等行为,尤其是针对公文传递、政令执行、协调配合,开展专项督查;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弹劾相关责任人,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杜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御史中丞忙应“是”。
“考核优秀者,由吏部予以晋升、赏赐;考核不合格者,予以警告、降职,情节严重者,予以罢官;对因个人失职导致流程停滞、政令延误的,严肃追责,确保各部门人员履职尽责,主动担当。”
录尚书事赵彦深捻须微笑,点了点头。
“上述工作,非要诸位一蹴而就,”陈扶提高声音,在众人周围缓步踱着。从尚书踱到御史,脚步不疾不徐,“需分阶段、有步骤推进,避免整改仓促导致中枢运转混乱。第一阶段明确权责,梳理流程。第二阶段完善机制,强化督查。第三阶段全面推行,巩固成效。”
她走回御案前,站定。
“还望诸位臣工同心协力,严格落实,共筑国本,不负陛下重托!”
退出太极殿,众人沿着廊下往外走。走了十几步,便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拆权的法子,指定是陛下的主意。”
又有人道:“我看未必全是陛下。内司方才那番话,更像她自己想透的。”
“可拆的是她自己的权啊。她图什么?”
“可不是么。”
走在最前头录尚书事赵彦深笑了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几人。
“会不会是你们以己度人,小看了陈内司?”
高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堂中人身上,看着她走回他身侧,坐下。
他家稚驹。被他关了三个月,回来当值的第一件事,不是恃功自矜,竟是以大齐长治久安为念,躬身献策,把内司的权力拆解出去,分给中书省,分给九卿,分给女官。
一股热流漫过胸臆,暖暖的,又酸酸的,像是一碗热汤灌下去,烫得人眼眶发热。
可同时,另一股念头也浮上来。
她会怎么看他?
这三个月,她不在,太极殿乱成一锅粥。腊八那日,他连碗粥都分不明白,发了一通火,扣了大臣俸禄。她看见这一地鸡毛,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君主无能?
他喉间微涩,声音放得极轻,不似帝王,倒像近情之人:
“你……如何想朕。”
陈扶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臣之所感,唯有‘感恩’二字。”
高澄怔了怔。
“陛下可曾想过,为何臣暂离之时,中枢会滞涩?”
高澄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自是因稚驹厉害。”
陈扶摇了摇头。
“非也。不是臣厉害,更非百官无用。”
“实因陛下太过偏信于臣,甚至是,独信于臣。”
高澄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因陛下唯独信臣一人,凡事不劳他人,唯愿交付臣手。以至于大齐开国后,文书、调度、协调、决断,诸多事体,渐聚于臣一身。时日一久,百官习惯禀臣而行,诸司习惯待臣而断,权限职司便在潜移默化之间,尽归于内司。若陛下一开始便不信臣、不重臣,以陛下之明断果决、雄才远略,早已分任贤能、众星拱辰,建成一套无虞之制。”
她说的这个角度,他倒未深思。
这三个月他只顾着烦躁、发火、骂人,只顾着觉得没了她什么都不顺。
“臣再试问,皇帝之职司,究竟何在?”
“案头文书之流转?细务琐事之分寸?一朝一夕之粥饭条理?”
她摇头,“绝不是。真正人君之职,一曰定天下大势,掌国策方向;二曰决外交战和,握战略之机;三曰建国家制度,立长久之基;四曰任免栋梁,用对关键之人。”
“此四者,才是帝王之事。”
“陛下且自问,天下大势,陛下经略两淮、虎视三吴、巴蜀,定得不清、不准乎?
战略机宜,陛下用慕容绍宗,以定乱局;择机而动,以安社稷。夺荆襄、占汉中、益州;便是臣谏言,也要陛下决断,陛下断得不果、不锐、不及时乎?
胡汉矛盾,陛下重用汉臣、整肃法度,宽猛相济,弥合不力乎?
制度之建,陛下定律令、收侨州、肃官常、立纲纪,不长久乎?”
“至于文书出入、日程次第、庶务繁苛、部院衔接,这本该是中书省、九卿、祠部、有司庶僚之职,实非陛下至尊之身,该亲力亲为之事。”
高澄望着陈扶,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竟把事情看得这般透彻,能这般认可他的雄才,这般懂他的托付。
而他,险些将这股肱之臣,逼成反目之人。
“陛下独以国士待臣,臣反要觉陛下有失?天下岂有此理?”
高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上面,只有臣对君的郑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