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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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感动里,一丝未熄的火星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紧。

    她这般尽心,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仅仅为了让他成全她?

    他指尖在案下攥了攥,抬手,从御案最深处,抽出一卷明黄绫罗诏书。

    陈扶接过,展开卷面。

    晋阳王高孝珩,拜汉中、益州二州刺史,三日后启程赴任。

    殿内的炭烟又浓了些,呛得她鼻尖发痒。她缓缓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兽炭的烟火气,入喉灼热,盖下了心底翻涌的涩意。再睁开眼时,她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只抬眸看向高澄,“陛下此举之意,可是臣理解的意思?”

    高澄迎上她的目光,他睫羽微颤,眼底那层薄红又深了几分。

    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稚驹,朕只能做到这样。”

    他可以再强迫她委身,不再逼她褪去朝服、换上妃嫔的钗环,不再逼她与他亲密。

    可他绝不会放手,绝不会把她给任何人。

    他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哪怕她心里没有他,哪怕她一辈子都只把他当君主,他也认了。

    陈扶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诏书。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空空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那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所有的东西都沉下去了,沉到最底下。

    “沉心定性,寸寸扭转。无论三载五载,十年八载,风雨同舟,绝不言弃。”

    一根绳索从心底浮上来,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晃了晃。

    眼底最后一丝私绪也彻底敛去,她抬眸看向高澄,语气恭敬,“晋阳王早于襄阳之时,便曾向陛下献归附之地治理之策,字字恳切,句句可行。今陛下委以益州重任,实乃英明之举,既合晋阳王之才,亦利我大齐疆土安稳。”

    一语毕,她不再看高澄,将那卷诏书轻轻卷起,理平边角,归入要发往中书省的文卷之中。随即,她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高澄坐在御座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闷得发疼。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用力,闭着眼缓了许久,那股闷窒感才稍稍褪去。

    “中书监的人选,”他开口,声音发涩,“稚驹以为何人可继?”

    “封子绘或陈元康,二人皆有经验才干,或可担此任。”

    和他判断一致。高澄垂眸,指尖轻轻叩着御案。

    这三个月里,陈元康作为陈扶生父,却能私下屡屡找高孝珩,苦口婆心劝他放弃,那份焦灼,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急切。既这般忠君,文书系统交予他,应当无碍。

    他轻声开口,“便用陈元康。”

    熙和三年,侯景屡被陈霸先、王僧辩击溃,王僧辩将侯景的双手截下交给高澄,头颅送至江陵,尸体在建康街头暴露。当地百姓将其尸体分食殆尽,其妻溧阳公主也吃他的肉,尸骨烧成灰后有人将其骨灰掺酒喝下。

    同月,萧绎在江陵正式称帝。梁帝萧绎下令将侯景的脑袋悬挂在江陵闹市上示众,又把头颅涂漆,交付武库收藏。

    王伟、王贵逃去淮南被慕容绍宗接到,送回邺城,被高澄礼遇,委以重任。侯景有五个儿子留在北方,大儿子被高澄剥皮后用锅煮死,其余被阉割后煮死。

    陈霸先在建康摧毁侯景势力,后奉命镇守在京口,王僧辩镇守在建康。

    巴蜀的萧纪不甘心只做个刺史,加之手下官员和儿子萧圆照极力鼓动,萧纪就在成都称帝,年号“天正”。

    与此同时。突厥首领土门联合高车,发兵击柔然,阿那瓌兵败自杀。柔然王室庵罗辰等逃至大齐,而留在漠北的亦分成东西两部分:东部余众立铁伐为主;西部余众则拥立邓叔子为主。东部柔然复为突厥击败投奔大齐,被安置于马邑川一带。

    开春时,赵彦深府上递来口信,请陈扶过府一叙。

    赵仲将迎她进去,引到书房。书案上铺着一轴画,是他托人从益州带回来的。展开来看,画的是汉中的山、益州的城、栈道上驮货的骡马、江边拉纤的船夫。山是青绿的,城是赭黄的,人是小小的,在山水之间忙忙碌碌。

    画的角落盖着一方小印——“珩”。

    陈扶看了很久。

    熙和四年,柔然庵罗辰等叛齐返回漠北。

    那日天还没亮,马邑川一带的柔然营帐空了。人走了,牛羊赶走了,帐篷拆了,只剩一地灰烬和残破的陶罐。斥候来报,庵罗辰率部北返,已过了长城。

    高澄在御案前坐着,听完军报,看了陈扶一眼。

    “高洋。”他说。

    陈扶点头。

    高洋擅长打仗,北击库莫奚、逐契丹、破柔然、平山胡,那是他原该有的功业。北境的战事不如西线南线重要,够他忙,够他消耗精力,却积累不出超过段韶、慕容绍宗的威望。

    很快。太原王赴任东北道大行台,都督定、瀛、幽、南、北营、安、平、东燕八州诸军事,镇守北境。有人说这是重用,有人说这是外放。儿子高殷留在邺城,由皇帝高澄亲自教养。

    长广王高湛接替高洋,做了大司马。

    经大齐几次追击,柔然东部基本瓦解。庵罗辰下落不明。

    七月,萧纪统领大军东下,准备攻灭在江陵的兄长萧绎,萧绎请求大齐出兵援助,高澄命斛律光为总将、王伟为参军进巴蜀,联合萧绎进军巴蜀。

    那年冬天冷得早。

    高季式的丧报送来时,窗外正飘着雪。

    他死时才三十八岁,高澄长叹一声,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二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恭穆。

    十二月,司马子如薨,时年六十四。追赠使持节、都督怀冀定瀛沧五州诸军事、太师、太尉、怀州刺史,谥文明。

    八月二十七,高隆之去世,时年六十一。追赠太保、太尉、大将军、都督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阳夏王。

    熙和五年立春。

    太极殿偏殿的暖阁里,兽炭燃得低沉,烟气细弱如丝,缠在梁间。

    年届三十五的皇帝坐于御案后,已不复少年之态,颧骨高了,眼窝深了,唇边笑意早没了踪影。

    殿中立着一位头戴玉冠须发皆白的道士,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此人名唤王道真,惯于游走权贵之间,听闻大齐皇帝崇佛却亦容道,便辗转来至邺城,求见高澄,欲以道术求个出身。若得帝王赏识,便可授‘道师’‘威仪’之职,虽无实权,却能得帝王礼遇,可常入宫中,为帝王祈福炼丹,偶参方术之事。

    “陛下,贫道在泰山修炼二十载,游历四方,得遇仙缘,习得炼丹之术,炼就几枚‘延年益寿丹’,今日特来献给陛下,愿陛下圣体康泰,永固江山。”他打开木匣,露出一只白玉小瓶,瓶口封着朱砂,“此丹以朱砂为君,雄黄为臣,采嵩山松脂、昆仑茯苓、长白山芝草,耗时三载方才炼成。”

    高澄没动,只看着他。

    “此丹功效非凡,常服之,可消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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