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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80-90(第5/21页)
有了上回直言‘帮忙’的前情,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他或许有弦外之音。
“嗯,殿下所言乃是至理。不过,不想与不合适之人强缚,未必需要寻一个‘暨季江’。”
她相信,高孝珩那么聪明,结合他这些时日观察到的高澄对她的冷待,他会明白她已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内司说得是。”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只是,若没有‘暨季江’,湘东王恐怕永远也不会觉得‘徐娘’已无可救药,从而彻底死心。”
看她怔住,高孝珩忽倾身凑近,眼角眉梢软软弯起,
“不过,阿珩真的很好奇,姐姐何以这般博学,连南梁宫闱逸闻都知晓?”
陈扶心口一跳,下意识偏过头,睫毛垂下,
“殿下谬赞。臣不知道的多着呢。”
话一出口,便觉生硬。朝隐清冽幽远的香气,无声无息萦绕。她寻了一现成例子,试图让话显得真切,“譬如调香之道,便一窍不通。远不如殿下。”话音落下,又觉不妥。
头垂得更低,在阴影里做了个对自己无奈的表情。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怪小王。上回消难府中荷花宴,小王应允内司引荐香道高士之事,竟拖延至今,实在不该。”
他的影子浓稠地笼罩下来,低沉悦耳的声音贴近耳边,
“不知……姐姐如今可还愿意,再给阿珩一个机会,邀姐姐同参此道?”
牛车碾过长寿里覆着薄霜的石板路,驶向邺宫。
天色是蟹壳青,云层低低压着,车至端门外停下,陈扶刚步下车辕,便有冰凉的一点,悄然落在额间。
下雪了。
起初只是疏疏的几片,转眼间,便密了起来,万千银絮,簌簌而落,无声地覆盖着巍峨的宫阙。朱红的宫墙、黛黑的鸱吻、金黄的琉璃瓦,渐渐都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白边,肃杀与棱角,被漫天琼芳悄然抚平。
陈扶立在雪中,仰起脸,伸出手。
一片完整的六出冰晶落在掌心,她唇角不自觉弯起。
“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能过个好年呢。”
一道含笑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是李昌仪。
陈扶颔首。
“雪景难得,”李昌仪走到她近旁,目光在陈扶脸上细细一巡,“更难得的是,好久没见内司表情这般松快了。”
陈扶笑笑,她自然看得出她此番‘偶遇’,不是为了寒暄。二人默契地一同转身,踏着初积的、尚未来得及被人迹玷污的莹白,朝太极殿方向走去。
沉默了一小段,李昌仪开了口,“我曾劝你‘早寻舟楫’。你似乎……并无动作?”
陈扶笑笑。
“汪洋之中,寻常舟楫只怕渡不了人。”
默然走了几步,李昌仪才又低声道:“陛下曾……”她蹙着眉,后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难以坦然出口。只将一个未尽的眼神,投向陈扶。
陈扶伸手,轻轻拂去李昌仪肩头积聚的雪花。
“放心。你的阿扶,没那么容易被取而代之。”
李昌仪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你的阿扶’像枚温润的玉,轻轻搁在了友谊与利益的天平上,提醒着她二人过往那点真心;而后半句,则像一把薄刃,斩断了某些可能萌生的妄念。
太极殿东堂内,炭火暖融,将窗外雪光衬得愈发清寒。
高澄正与赵彦深议事,谈及修撰《魏书》的人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帘栊微动,一道紫色的身影步入堂中。
是陈扶。
高澄眼风扫了过去。
她肩上、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温暖的室内迅速洇开细小湿痕,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更衬得眸子黑沉如水。
只一眼,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在赵彦深脸上。
可那抹紫色影子,却顽固地钉在了他视野的余光里。
两个月了。他刻意冷着,她也配合受着,将君臣关系维持得疏离又完美。
那‘冷’,也不知道究竟冻伤了谁。
“魏收曾与臣言,有志修史……”
就在赵彦深话音将落未落、下一句将起的那个微小间隙里,高澄胸中那股横冲直撞了许久的气,骤然冲破了所有堤防。
突兀地、声音颇大地,朝那个方向蹦出两个字:
“稚驹。”
陈扶猛地抬起眼,漆黑眸子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怔忡。
是她听错了么?这两个字……已经两月没有从御座的方向传来了。身体比思绪反应更快。喉间已逸出一声“嗯?”
声音很轻,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高澄耳中。
龙袍紧绷的肩线一松,一股莫名的、如释重负的暖流涌上心头,他迅速咳嗽一声,重新端起帝王的架势,仿佛方才那声呼唤再自然不过。
“修史任务艰巨,魏收之外,还需得力之人辅佐。你以为谁堪当此任?”
皇帝垂询,是重回正轨的信号?陈扶仍有些懵然,像行走在冰面上的人突然踏到了陆上,脚下还有些发虚。
她定了定神,试探着道:“回陛下,散骑常侍温子昇,文藻富丽,典重可观。昔年神武帝碑文便出自其手。若命其与魏收共事,相辅相成,或可早日书成。”
“拟旨。”
陈扶应下,移至侧案备笔蘸墨,
“魏收擢少傅,温子昇授著作郎,即日赴晋阳,专修《魏书》。禄赐一品岁秩九百匹,勿使有后顾之虑。”
高澄看向那只书写的手,忽道,
“既有此志,朕自当成全。”
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意思么?
既愿意与她和好,是接纳她‘志不在后宫’了?
陈扶缓缓呼出一口气。
“《魏书》是为前朝作传,我大齐国史亦当编纂,以昭后世。尔等以为,谁可主理?”
赵彦深陈扶同时开口:
“阳休之。”
高澄挑眉。
陈扶笑道:“赵公身为太常卿,想必是很了解太常少卿阳休之的。”
赵彦深捻须微笑,阳休之身为他直系下属,他自然了解。
“昔年神武帝幸汾阳天池,于池边得一奇石,上有文字‘六王三川’。神武帝召休之入帐问义。休之对曰:‘六者,大王之字;王者,当王天下。此乃天命符瑞之徵。既于天池得石,可谓天意命王,吉不可言。’神武帝又问‘三川’何解,休之曰:‘河、洛、伊为三川,洛阳也;泾、渭、洛亦为三川,雍州也。大王受天命,终统关右。’”
“朕记得此事。当时神武帝言:世人常道我欲反,今闻卿此言,更致纷纭,慎莫妄言也。”
“神武帝虚怀若谷,圣德谦冲,自非休之所能尽窥。然休之此番应对,既解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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