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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80-90(第19/21页)
高孝珩身姿愈发郑然, 最后一拜时,他伏在高澄脚边,声音响彻光碧堂:
“儿臣谢父皇将陈氏女扶,赐予儿臣。”
高澄:。
崔季舒脑中轰然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还是大将军时就对陈扶存着什么心思。而他方才,可是胡乱出言推波助澜,亲手把陛下心尖之人,推到了皇子求娶的台面上?!
他慌忙抬眼,去觑御座之上的帝王脸色。
高澄脸上空荡荡的,那双眼睛垂着,像是看着跪着的人,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一眼及此,他遍体生寒,不得不接受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的现实。不行,无论如何也得往回找补几句,他牙关一咬,便要出言,只恨脑中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措辞。
陈扶是内司,是御前的人,岂能随意赐人?这话说出来,总归是稳妥的吧……
可他还没张口,一个声音已经响起。
“哎呦,二殿下还是求个别人罢。”
司马消难快步出班,拱手一揖,笑语道:
“二殿下情意真切,臣等叹服。只是陈内司久侍御前,掌宫闱机密,身份实在殊异。陈内司非寻常贵女,自然也不可循寻常婚配之例,不在许配之列。”
语毕,他躬身低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自去岁秋宴一事,他堂堂一个驸马,被陛下打发去看了一年的园子!一年幽冷,足够他把其中的关窍琢磨了个透透彻彻——皇帝忌讳旁人接近陈内司!
至于为何忌讳,不重要;陛下对亲儿子又会不会例外,也不重要。只消给陛下搭好台阶,让君上能进能退。皇帝若是想给,道一句“无妨”便是;皇帝若是不想给,他这话便是最好的由头。
无论如何,他司马消难这回都站对了地方。
他正暗喜着,却见二殿下直起身望向他,肃然道,
“仙都苑令此言差矣。父皇方才明言,允小王自择王妃,无论哪家女子,只问心意。御前近臣也好,身份殊异也罢,陈内司终究是女子吧?”
司马消难:……
“既是女子,自然在父皇允准之列。小王一片赤诚,先禀君父,再求良配,事事循礼,步步守规,未有半分妄逾。何言不可?”
高澄胸中怒火早已燎原。
无论孝珩知不知情,求娶他的人,本身就是对他帝王威严的践踏,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可他是大齐君主,当着满殿宗亲重臣父子反目,又会贻笑大方。最好是体面收场,私下训斥。而想要体面收场,终究绕不过……
他抬眼,目光直直投向身侧。
陈扶微蹙着眉尖,眉眼间凝着几分沉吟,分明是陷入了思考,在斟酌应答,而非被皇子求娶的动容。
他声音绷得发紧,却仍维持着帝王的冷静,对跪着的人沉声道:“旁人也就罢了,无论你选谁,朕皆可赐你。唯独陈扶不同。当年朕将你姑姑那耶许给消难时,朕答应过陈扶,日后将她许人,当问她自己可愿……”
“我愿意。”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陈扶,议论四起。
她迈步下阶,走到高孝珩身侧,屈膝跪下,与他并肩俯首,
“谢陛下天恩浩荡,允臣与二殿下此段良缘。臣自与二殿下共事以来,便心生倾慕,只是素来懵懂,未曾细察自省,今日得闻二殿下心意,臣幸甚至哉。往后,臣必与二殿下同心同德,恪尽子媳本分,侍奉君父,辅佐军国,以报陛下今日垂怜厚爱。”
高澄:。
指尖明明已捏住御座扶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地颤抖,连衣袍的下摆都跟着微微晃动。
他高澄活了三十年,从未如此狼狈,从未这般可怜——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最疼爱的女人,当着满朝王公的面,联手背叛。
心口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裹挟着羞辱与痛苦往里灌,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一遍遍在心底默念,逼着自己撑住:高澄,你是大齐的皇帝,你是执掌天下的英雄,你不能倒,你绝不能倒!
情感的闸门终被关上,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理智彻底包裹。
思绪开始飞速算筹,疯狂回忆着从宴席开始到此刻的所有线索、每个人,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神色:朕是如何被推到允诺高孝珩之请的,如何判断失误他中意的是那封宝艳的……
这是一场简单的、暗恋的巧合,还是一个阴谋?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二人是怎么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参与了?以何种形式勾结?他的权力,是何时出现了如此大的裂痕?足以让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女人暗度陈仓的?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不再看跪在玉阶之下、并肩俯首的二人,仿佛那两个人,只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皇帝目光抬起,扫向可疑的每个人。
陈扶生父陈元康面色铁青,双手攥得拳头发白,呼吸急促,满面焦灼恐惧。
司马消难看着阶下那二人,眉头紧紧蹙起,一副凝神苦思之态。显然,全副心神都在盘算:要如何措辞,才能保全君无戏言的体面,让帝王不至于当众骑虎难下。
崔季舒满是懊恼地瞥着司马消难,满眼‘到手的功劳被人抢去’的憋屈。
宗室席,颍川公主。
方才就是她,首个为高孝珩张目开口。
此刻的颍川公主,正支着腮,心底暗自翻涌着回忆:前几日阿珩私下找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涩,说羡慕她能嫁给心上人,得偿所愿。她便打趣着答应他,“你帮姑姑写了奏本,日后要是你议婚,姑姑自也会帮你促成好事。”那时她怎么就没问问他心系哪家女郎呢!早知是那陈扶,她才不要管!
她嘴一撇,露出十二分的鄙夷,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段懿,“我还以为阿珩喜欢的是胡骊呢,怎么偏偏是陈扶?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们一个个都放在心上。”段懿目光落在跪着的那人身上,半分回应也无。
颍川公主顿时来了气,伸手狠狠拧他一把,斥道:“你发什么呆!难不成看她要嫁人伤心了?!”
亲王席,方才开过口的长广王。
高湛手肘撑在案几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一开始只是猜到,高孝珩所喜之人,应该就是陈扶。那自然要搅黄了才行。却未想到,陈扶竟也这般决绝愿嫁;更没想到,皇兄竟会露出那般脆弱、茫然的神色,似乎是被这二人伤得极深。
想通这一切,他目光落在陈扶身上,觉得庆幸又好笑。
庆幸的是,稚驹当初拒了他。好笑的是,稚驹不愧是稚驹,果是见招拆招的高手。可惜却没吃透汉景帝弈棋典故。你便是高到入神坐照之境,也要对方肯按规则和你下啊!
正暗自得趣,余光瞥见身旁的三兄,正一脸欣慰地望着那二人,半点没有察觉到帝王震怒。忍不住揶揄:“弟真是好奇,三兄究竟是靠什么,坐上大将军这位子的?”
高浚转头看高湛,眼底笑意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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