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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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否进退,自己这当事之人岂有旁听的道理?他忙对晋阳王道:“内司与殿下既有公务相商,下官便不叨扰了。”说罢从容而退。

    侍立在侧的苍奴也悄无声息退至门外,将门掩了。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 高岳传》:初,高归彦少孤,高祖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密构其短。

    《北齐书 帝纪第二神武下》:神武仍以信誓自明忠款曰: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

    第76章

    装乖罢了

    “殿下竟也……精于琴道?”

    司马消难的荷花宴上, 他看起来并不通晓乐器,也不知是当时没有表现,还是后学了。

    高孝珩笑回, “称不上精,略学了学。”指向那琴,“方才郑恭文所奏, 是他自谱的《龙吟十弄》。”

    “殿下所奏呢?”

    “萧衍由于笃敬佛法, 制成述佛法的十篇乐章, 小王方才奏的《龙王》,便是其一。”

    他垂眸轻问, “我教你?”

    那曲调确是好听, 清越里含着沉厚。

    陈扶刚点头,他已倾身过来。

    手臂极自然地环过她肩背, 他胸膛的温热隔着薄薄衣料透过来,那环抱似有若无,像蛛丝, 轻飘飘地缠上来。

    一曲《龙王》教完。他没有撤开, 而是带着她的手指换了弦位,“萧衍妙解音律, 除却欲断尘念的佛乐,萧衍还作了许多闺情之曲。他在《春歌》中咏道——”

    “阶上歌入怀, 庭中花照眼。春心一如此, 情来不可限。”

    陈扶脸颊烧灼起来。下意识向旁侧挪避,肩头甫动,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 环着她的手臂一颤。

    她不敢再动。

    他刀口在肋下, 又伤的深, 她是亲眼见过那狰狞破口的。

    堂内静得只剩彼此呼吸,槐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爬移。

    她目光定在两人交叠的指上,呐呐道:“殿下禀赋超群,凡所涉猎,必穷其理,通其精微。”

    耳后传来一声低笑。

    “是么?”他带着她的手指又勾出一音,似漫不经心,“与陈内司……竟是一样?”

    陈扶舌尖转了转,竟寻不出一句能回。待她终于想出话头,正欲借话脱开,环着她的手臂松开了。

    高孝珩坐正了身子,指尖闲闲拨了下弦,发出一个孤零零的散音。

    陈扶怔了怔,不由叹笑,“殿下眼目之明,恐怕在臣之上。”

    净瓶同田芸儿从毡车处走来。

    田芸儿要等回邺城才走中侍中省上岗,净瓶则压根不算宫里人。这一路南行,二个非宫籍姑娘便常在一处,彼此早已惯熟。皇帝知道净瓶手巧,特命她每日去给受了伤的刘桃枝换药,田芸儿便也跟着。

    田芸儿弯着眉眼,拿手肘轻碰净瓶,

    “阿姊,我瞧刘都将待你格外不同。眼风总是跟着你转呢。”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你可也……欢喜他?”

    “刘大哥是实在人,同我也说得来。不过也就是一处说笑热闹罢了,不是你说的那种。”

    田芸儿“噗嗤”笑出声,“看来阿姊已有中意的人啦?”

    “哪有?!”净瓶佯嗔,随即自己也笑了,“虽说我生得粗陋,偏偏就爱瞧那模样俊的。可俊的哪轮得到我?哎,难啊。”

    在院子里等她的陈扶,正听见这句飘来的话,笑道,“这有何难?你只管大胆去挑。瞧上了哪个,下聘娶来便是。替你娶个俊俏郎君的实力,我总还是有的。”

    “啊呀,奴婢可不要吃软饭的懒蛋。”

    “又要俊,又要有本事?”

    “还要专一痴情呢!”

    陈扶哈哈一笑,那确实难。

    队伍因几人要养伤,在荥阳耽搁了半月,再启程时,已是深秋。

    车驾南行,过郑州长社。

    时值午前,官道两旁聚拢了不少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驾,在寒风中高呼万岁。

    荥阳城外血色记忆犹新,领队的幢主不待上命,已厉声呵斥起来,长戟横陈,驱赶那些端着食物的乡民。

    御辇的帘帷掀开一角。

    “收了兵刃。”皇帝道。

    段宁侍立在辇旁,闻旨心头却是一紧。他新任卫尉卿,于皇帝的脾性心思,尚在摸索揣度之中。此刻陛下说不拦,究竟是真心要与民同乐、示以宽仁,还是要他们这些臣下领会圣意、主动扮“恶人”,以全天子美名?

    他一时拿捏不准,目光下意识投向都将刘桃枝。

    刘桃枝也在思忖,脑中倏地闪过陛下曾遭逢的另一桩刺杀。纵使血溅东柏堂,陛下事后依旧如常回去办公。何曾因些许危险,便乱了行事章法?

    他朝段宁微一点头。

    段宁立刻转身,扬声道:“收起兵器!休得惊扰乡人!”

    禁卫们闻令,终是将横拦的长戟撤下。百姓们爆发出欢喜的呼声,在幢主引导下,有序近前,将手中食物交由内侍。虽无珍馐,却是新麦烙的饼、并些自家腌的脆瓜菜蔬,用干净陶钵盛着。

    高澄靠回锦垫,目光掠过帘外那一张张朴拙的面孔,对随辇记载起居注的舍人道:“记下,郑州长社父老献食,慰劳王师。”又对度支曹郎高孝珩道,“赐帛,免今岁丁租。”

    浑黄的城墙依山势而筑,箭楼角堞在暮色中如巨兽的脊骨。义阳城矗立在桐柏山与大别山交错的隘口之间,城下三关武阳、平靖、黄岘控扼着南北通衢的咽喉,自古便是尸骨堆垒的兵家必争之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城头‘齐’字大旗染成暗赭色,戍卒们夹道肃立,矛戟森然。

    郢州刺史韩轨与平南大将军斛律光率众将迎于城门。

    韩轨是高欢初恋韩太妃的胞兄,虽是外戚重臣,却很谦恭。昔年高欢巡泰州,欲召时任泰州刺史的韩轨还朝,赐给城中每户百姓两匹绢布,百姓田昭等七千户竟辞绢不受,唯求留下韩轨。

    如今他在郢州,修城垣、抚流民、劝农桑,口碑亦佳。

    不过,这位同大部分晋阳勋贵一样,也有些‘小癖好’。受纳货贿,聚敛无度,一度被高澄削爵免官,未几又因边防需人而起复。

    功过相杂,如这义阳城墙的砖石,新旧斑驳。

    斛律光则另一番气象。这位落雕都督性极俭朴,不近声色,不营财利,门下宾客绝少。凡有军报文书,令人执笔时,必要自己口述,务求简省切实。

    是夜,义阳城郊大营燃起数堆篝火。

    胡笳与鼓声粗犷热烈,军将们卸了拘束,大碗饮酒,割肉而食,围着火堆踏歌起舞。

    高澄持匕首,从亲卫奉上的烤羊腿上片下最嫩的一块,剔了边角焦处,放至陈扶面前玉碟中。

    陈扶正借火光看膝上摊开的《义阳戍镇兵籍分户清册》,默算汉兵比例,忽觉碟中多了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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