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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50-60(第3/14页)
与其全家合议;聘礼等一应用度,他们要多少,皆给三倍,莫要给臣丢人。”
居然是大行台去李府……元仲华压下心中复杂思绪,应道:“那妾身……便去差人备车了。”
“好。”高澄颔首,又似不经意般追问,“你预计何时能回?”
元仲华估摸了一下,“巳时总能回来。”
他目送她出门,那背影已消失在垂花门外许久,他仍站在原地,直到侍从来通报,度支尚书求见。
辰时,书斋。
度支尚书崔暹禀报漕粮进账,话说不到三句,便见高澄眼神飘忽,指节在案上不耐地敲起。长篇大论禀完,只得了句心不在焉的“知道了”,他还想进言,高澄却直接摆手,令侍从送客。
文书摊开着,墨迹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入不了眼。高澄索性扔了笔,靠向隐囊,目光在天花藻井上过了圈,又瞟到堂中少年。
自陈扶回去,高澄便令高孝珩接了笔墨侍奉,此刻儿子正垂首整理着方才崔暹带来的度支卷宗。侧影清隽,动作利落,颇有几分……脑海蓦地又闪过那个身影。
孝珩做得再好,焉有她好?
高澄抓起其中一本略看了看,点着某处,语气挑剔,“此处重新核。”
高孝珩怔了下,那数才刚核对过,他确信无误。余光瞥向父亲,见他面上压着躁郁,只得温声道:“儿这便复核。”
巳时已过,元仲华仍未归来。
高澄起身踱至窗边,庭中积雪扫尽后露出的青石板地,光秃秃的,映着灰白的天。
为何还不归来?
莫非李孟春那妇人难缠?她不像那等人啊……还是陈元康瞻前顾后?不能,他高澄下聘等同圣旨,陈元康安敢违逆?想是细节繁琐,商议费时。
这元仲华,总这般糊涂不晓事!仪典自有礼官细细核定,何需她商议?得个准话归来便是。
他再呆不住,他需要一个去处,一个他看着不厌烦,又不必强自压抑的所在。
未经思索,出了正院,便转向东侧那处花木掩映的院落里。
陈氏正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对着一幅未完工的寒梅图点染丹朱。阳光透过明纸,滤去了锋芒,温存地洒在她挽起的乌发与月白的衫子上。
听闻婢女急急来报“大王来了”,她从容搁笔,理理衣袖,迎至门边。
甫一照面,她便捕捉到了高澄眉宇间那层躁意,以及躁意之下的隐秘亢奋。
她笑意盈盈,侧身请他入内,“妾身刚得了些上好的顾渚紫笋,正觉一人吃茶无趣呢。”
高澄踏入暖阁,淡雅馨香拂面而来,陈氏素来会打理,这里总是洁净、温暖、令人放松。他在炕桌另侧坐下,陈氏斟了茶,白玉盏衬着碧莹莹的茶汤,递到他手边。
她并不急于探问,只是轻轻拂去他袖肘蹭上的积雪,微笑着陪坐。
片刻沉寂后,高澄开口,“有件事,孤不妨先知会了你。”
陈氏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孤要……纳陈扶入府。”
有那么一瞬,暖阁里静的能听到鎏金铜兽炉逸出青烟的声响。
陈氏唇角上扬,笑意迅速漾开,直至眼底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惊叹与喜然。
“这真是……”她抚掌,“这真是再圆满不过了!妾身私下常琢磨,陈侍中那般蕙质兰心的女子,该配个怎样的男子方不辜负?听得此信儿,立时顿悟,是啊!唯有跟了大王这般英豪,方不辜负她此身!”
“你当真觉得……此乃好事?”
“何止是好事!简直是天定的良缘!”陈氏恳切道,“妾身每次见陈侍中,都觉着……她看大王的眼神,与看旁人皆不同。那不是臣下看上司,也不是寻常女子看位高权重者。那里面有敬,有信,更有……”她适时地停顿,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那是女子将一个人的安危放在心尖上,才会有的忧虑……是对余生指靠的仰赖。”
陈氏的话,像一面最光亮的镜子,照出了他自己没有细思、却早已默认的真相——陈扶会如此待他,自然是因敬他慕他……爱他。
他喉结滚动,端起那盏茶,品酌一口,温热茶汤熨过喉咙,连带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她自幼便是如此,”高澄放下茶盏,叹笑,“向菩萨许的愿里,只有孤的安危;小小一点,就说要保护孤;孤交办的事,从未出过差错,也不要赏赐,在她眼里,能帮到孤就是最大的赏赐。”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后来年岁渐长,见识愈深,劝孤戒虎狼之药,朝政更是倾心尽力……真是把孤的事,全然当自己的事,才总能想到孤前面去……”
陈氏听得极其专注,不时颔首,适时插入一两句感叹:“陈侍中当初说妾为了大将军,什么艰难都可克服,如此看来……说得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或是,“大王能得此良佐红颜,实乃天赐。”
她的附言,句句说到痒处,高澄越发觉得,来找陈氏说话,真是来对了。
“孤却没往此处想过,若非公主提出,岂非误了她。”高澄慨叹,“待过门后,需得好好补偿于她……”
“陈侍中知晓,不知该如何欢喜。能名正言顺地长伴大王左右,便是女子最大的福分了。日后有陈侍中辅佐公主,后宅定然和睦兴旺。”
跟着她的描述,高澄不由想象着陈扶听到‘右昭仪’后的模样,那张总是沉静的小脸,是会羞窘地飞起红霞,还是会感动地眼含泪光?想象着她过门后的日子……
见他眉目舒展、心情愈佳,陈氏吩咐侍女们去小厨房,整治几样可口小菜来,再温一壶醇而不烈的兰生酒。
“大王进些饮食吧,蓄养好精神,待公主回来,还有庆典仪节需大王订对呢。”
菜肴摆上,陈氏夹菜斟酒,笑说着陈扶过门后,在府里该要如何一处作乐,将气氛烘得愈发愉悦。
酒过三巡,高澄面上已带了薄薄春色,目光流转间,皆是志得意满。陈氏正说着“陈侍中该喜欢那株绿萼梅”,外间传来急促脚步声,婢女的身影印在门帘上,
“大王,公主殿下回府了。”
话音未落,高澄已弹身而起。衣袖带翻了手边犹存半杯的兰生酒,他却浑然未觉,也未对陈氏丢下半句告辞之语,便如一阵疾风般出去了。
陈氏慢慢放下手中银箸,望着那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毡上那摊酒渍,对婢女道:
“收拾了吧。”
第53章
她不肯。
雪光透过明角纸, 照进一片匀净的白,落在茵席漆案上。空气里浮着为接待贵客特意熏起的苏合香。
陈元康烫了屁股似得,半个身子扑出榻案, “右昭仪?!这、这真是折煞下官了!”他说着,余光瞥向女儿。
那张小脸圆团团的,穿一身艾绿襦裙, 外罩月白缎面比甲, 是最不出挑的打扮。相国的姬妾皆是身姿窈窕、艳光四射, 哪似女儿这般,一副没长开的模样。
故而哪怕两人日日一处, 他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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