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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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出现,一开口,他就不由又想听她的了。

    陆元规心知不好,忙恳切道,“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昔日秦二世深居禁中,偏信赵高,乃至天下溃叛而不得知;梁帝萧衍偏信朱异,侯景兵临城下竟不得闻。相国该广纳‘众’议,方为明主之道啊。”

    陈扶轻“呵”道,“陆卿所举之例未免偏颇,若偏信之人是王猛、诸葛亮那般志虑忠纯、算无遗策的国士,偏信何害之有?不听,反生大害!何况,你既谏言相国兼听,那我这逆耳之忠言,相国自然也该听。”

    “陈侍中,此等大事当思实际,非靠三寸不烂之舌空辩便可!”

    “连道理都站不住脚、辩不过人,还谈什么实效?方向若错,越努力,离目标越远吧?”

    “你!”

    “何况,我何时不切实际空辩过?你又怎知,我没有实策?”抬手冲二人做个‘请’的手势,“麻烦崔公,替我召一下太常卿陆希质;劳烦陆卿,代为通传京畿大都督,”转向堂外,“刘桃枝!”

    来人喘声道,“侍中有何吩咐?”

    “去请中书令、陈大行台。”

    崔暹脸色难看,陆元规深深蹙眉,皆看向一直默许她如此行事的高澄。

    高澄早已被陈扶勾起浓浓兴趣,一心想知道她有何实策,他冲崔、陆二人笑道,“那便劳烦二位,替孤走一趟吧。”

    两刻后,锦帘掀动,四人入堂。

    打头的是京畿大都督高浚,他冲高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其侧撩衣坐下。

    紧随其后的是中书令李丞,一丝不苟行礼,挨着高浚端正跪坐。后跟的陈元康明显比素日拘谨,高澄瞥他一眼,将自己的茶推至案角,陈元康忙落座他另侧,双手捧过那盏茶。

    最后进来的是太常卿陆希质。

    他年事已高,身形微佝,面容是久历官场的懈怠温吞,向高澄行礼后,慢悠悠坐在了堂下胡床上,看向堂中站着的陈扶。

    “陆公,”陈扶笑问陆希质,“明年可有天文异象?”

    陆希质捻着稀疏胡须,昏黄眼珠转了转,“老夫近日观之,荧惑守心之象似有波动,然未成定势……祥瑞灾异,须得详查簿录,综合四方,方可……”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听似堂皇,实则毫无信息。

    陈扶耐心等他说完,笑道,“稚驹不才,近日夜观天象,算得明年正月,当有‘太白经天’,‘月昼见于东方’之异象。”

    堂内骤然一凝。

    “嚯!小阿扶还有这手?”高浚用肩膀碰碰高澄,玩笑道,“阿兄该给小阿扶加领个太常卿做做!”

    高澄正盯看陈扶,闻言嗤他道,“她何止懂天文历算,更懂军务兵事。你的京畿大都督,要不要也让贤给她?”

    陆希质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年老技疏,未曾推算出此等异象,应还是不应呢?这陈侍中面目稚嫩,真能算准么?可她这语气……

    “陈侍中真天资也。老夫近日潜心推算,亦有此断,只是天象幽微,暂未上报。侍中所言,正与老夫所疑相合!相合啊!”

    “陆公可知‘太白经天’,当作何解?”

    专职不精,可听话听音他擅长啊,陆希质精神一振,拱手道:“太白经天,天下革,异姓兴,乃革故鼎新之兆,天命所归之征啊!”

    陈扶点头,笑赞“陆公卜筮之业,果然娴熟。”从袍袖中取出一黄纸递过。

    陆希质接过,就着天光念出:

    “太常卿某,顿首上言:臣率属官观测天象,算得正月己未,太白星将昼现于午位,至辛酉乃止,丙寅日,月昼出于东方。谨按《甘石星经》占曰:太白经天,天下革政,月昼见于东方,东者,‘齐’地也。今二象并现,乃天命转‘齐’之明征,恰值齐王殿下功德盛隆,魏衰之际。臣谨具天象实录,绘图上奏,恳请陛下顺应天心。某年月日,臣某顿首拜上。”

    陆希质捏着黄纸的手微微发抖,老眼迸出亮光。

    “稚驹不才,抛砖引玉。”

    高澄不由笑叹,她休沐不过四日,不仅算出天象,竟连奏书都已备好。

    陆希质拱手,“相国放心,老臣必当在最适之机,具表上奏!”

    陈扶转向李丞,取出另两张笺纸递上。

    李丞展开:

    《百官劝禅第一表》

    臣等顿首上书:伏惟齐王殿下,自翼辅魏室,内清庶绩,外服四海。漳水出瑞石,太行献玉璧

    ,普惠寺佛现金光,皆元魏德祚已尽,天命向齐之昭,殿下若遂巡固让,则天人失望,社稷无依。臣等谨率百僚、士庶,昧死恳请殿下应天受命,以安四海,以宁万邦。

    《百官劝禅第二表》

    臣等顿首再上书:自前表上达,未蒙殿下俯从,朝野惶惶,如失攸归。并州现麒麟,青州集凤凰,童谣传唱,街巷谶语,此皆天神下示,非人力可致。齐王殿下具周公之德、伊尹之贤,今天命已彰,群情已附,若不承统,恐违上苍之命,负兆民之望。恳请殿下速顺天命舆情,践登大位,使四海有主,兆民得安。

    “陈侍中思虑之周,遣词之谨,李某叹为观止。只是,率百官呈递此表,是否该是……”

    陈扶将目光投向高澄。

    “此事便由卿牵头,中书监虽比你位高,然却是孤骨肉至亲,还是避嫌为好。”

    “丞谨遵相国钧命!必当竭尽驽钝,待天象公示、舆情发酵之时,率众叩阙!”

    陈扶看向抱臂噙笑的高浚。

    “童谣传唱,街巷谶语,就有劳大都督了。”

    高浚剑眉一挑,“小阿扶,你给文臣备好了文书,轮到我这武将,反只给句空令?”

    他手下不缺文参,本是玩笑,不想陈扶听了,竟真沉吟起来,不肖片刻,便抬眼道:

    “渤海水,清复清;邺城阙,出日星。谁家子,坐明堂?两儿换做水字旁。”

    “漳水清,邺城宁,高公出,天下平。”

    “百尺竿,折其颠,水底灯,照魏迁。”

    ‘两儿换做水字旁’,是‘元’换成‘氵’,‘百尺竿’,喻指百年魏室,‘水底灯’乃是‘澄’也。

    陈元康提笔记好,吹吹墨迹,递给高浚。

    高浚笑嘻嘻捧着,连声道“妙!”心里已在盘算,如何让这三则谶谣俚曲,传遍邺城每个角落。

    陈扶这才看向阿耶。

    “漳水出瑞石,太行献玉璧,普惠寺佛现金光,便靠阿耶了。开个好头,重赏之下,自有识趣求进、折罪保身之人,源源不断献上祥瑞。”

    陈元康立时草拟起来,他久在中枢,曾是高欢第一大秘,缀文自是手到擒来。

    写罢搁笔,将两纸草案,奉与高澄过目。

    《器物祥瑞奏表》

    某郡太守臣某,顿首上言:今月某日某时,本郡百姓某于漳水之滨捕鱼,得白玉瑞石一方,长几尺,宽几尺,质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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