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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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为何这般排布?”

    “嗨,相国方才下令,往后那王氏来东柏堂用膳时,堂内亲卫尽数换防至堂外。”

    方才还在说‘不期待便不失望’的人,此刻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她笑了两声,点着头抬步往里走。果然,一路穿过外廊、庭院,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带刀亲卫竟一个也无,连墙角值守的哨兵都没了踪影,整个东柏堂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走到外间,陈扶的脚步顿住。

    素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人不在了,案上他的经卷笔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人气都无。

    推开内堂的门,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高澄与王令姝相对而坐,案上青瓷碗里盛着藕粉,上面浮着几颗莹白圆子,一味清蒸鲈鱼,一味清炒莼菜,还有几色精致小菜,皆是江南风味。

    王令姝用银匙轻抿了一口藕粉,眉眼间掠过一丝惊艳,“这藕粉着实细腻,想来是磨细后又过了三重绢筛。”

    “算你识货。”高澄说着,指尖拈起银箸,夹了颗圆子放她匙中。

    王令姝浅尝一口,真切赞道:“内馅裹着松仁、桂花,入口即化,满口桂香,真真好手艺。”

    高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尝尝旁侧的菜,“莼菜是太湖新采,鲈鱼是松江四鳃鲈,快马连夜送抵邺城,皆是鲜物。”

    王令姝依言各尝了口,微微垂眸,“相国如此费心厚待,令姝受宠若惊。”

    高澄闻言笑笑,“不过些许食材,谈不上厚待,你既跟了我,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陈扶径直走到书案边,开始核对那些堆叠的文书,将确定过的放置格架归类。

    高澄瞥见她进来,目光追了她片刻,开口问道:“早膳吃过了?”

    “恩。”

    “怎么不先去暖阁脱了外衫?”

    “冷。”

    看她那副故意当两人不存在的紧绷模样,高澄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可爱又好笑——这丫头,只怕是又吃醋了。刚要再说什么,王令姝已放下银匙道,“相国,令姝已用完了。”

    高澄也不挽留,起身与她一同往外走,“午时令刘桃枝去接你。”

    两人走后,进来收拾残羹的阿禛走到陈扶身边,压低声音道:“恩人,兰京、阿改他们……不对劲。”

    “什么?!”

    第43章

    潜图鼎革

    陈扶坐在西窗下, 用一块软布擦着软剑。

    门外响起脚步声,帘子掀起,陈元康带着清晨的凉气走了进来, 拿过墙角交杌坐下。

    “四日前,陛下下诏,封相国为齐王, 加殊礼赞拜不名, 入朝不趋, 剑履上殿。相国当廷推辞,陛下未许。”他语气漫上苦涩, “散朝后, 诸将僚属皆围拢上前,纷劝相国应下。唯阿耶我……哎, 唯有我说‘当辞’。”

    “自那日后,相国待阿耶便冷淡了。昨日听得风声,崔暹要举荐陆元规出任大行台郎, 分明是要……分阿耶的权呐。”

    “原来如此, 难怪那日相国回了东柏堂,不仅没问孩儿意见, 还将所欠休沐,尽数补给孩儿了。”

    陈元康脸上愧悔更甚, “是阿耶连累你了。哎!一片赤心为相国长远计, 何以落得如此?”

    “相国的反应很正常,是阿耶的问题。”

    “阿扶也觉相国该受?”

    “当然不该。一字王、加殊礼, 意味着什么天下皆知, 怎能辞一

    回便受?我说是阿耶的问题, 是因阿耶逆了主上之意, 却没给出更周全的方略。”

    陈元康脸上红白交错,半晌才颓然道:“怪我……该想好再开口的。”

    陈扶取过案上那几张黄纸,叠好放入袖中,走进内间,关门片刻后走出,已换好官袍。

    “阿扶这是?”

    “自然是去替阿耶收拾残局。”

    高澄踞坐案后,一手支颐,听着崔暹引荐。

    “行台郎需佐理机务,上传下达,非但需文采斐然,更需明断果决,通达时务。元规……”

    锦帘轻响。

    陈扶瞥眼堂下二人,对高澄一礼。

    崔暹话音戛然而止,陆元规瞬间审慎。高澄也一怔,支颐的手放下来,“稚驹?你……怎么来了?”

    “来上职啊。”陈扶理所当然地说,看了眼他面色,又不太确定道,“莫非……稚驹数错了休沐的日子?”

    片晌沉默后,高澄道,“既来了,就呆着吧。”

    陈扶应声,走到案侧,跪坐,挽袖,注砚,拈起墨锭研磨起来。

    高澄给崔暹递了个眼神。

    崔暹会意,总不能在陈侍中面前,商议谁来顶替人家父亲的位子,正欲另议寻常公务,一旁的陆元规开口道,

    “相国,下官斗胆再进一言。陛下加封相国齐王,赐殊礼,实乃众望所归。相国该应下此命才是。”他说着,眼风扫过垂眸研墨的陈扶。她既在此,高澄难免问其意见,若她出言劝辞,便会被高澄厌弃;若她附和,则打了陈元康的脸。

    果然,高澄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看向陈扶,“依稚驹之见,孤该不该应下诏命?”

    陈扶睁大眼睛看向高澄,露出一副十分诧异、仿佛听到什么奇怪问题的表情,

    “相国何会有此问?只要是忠于相国的明辨之人,都会谏言暂且推辞吧?”

    崔暹、陆元规齐声脱口道:“陈侍中此话是何意?!”

    陈扶瞥眼崔暹,更加‘困惑’了,“啊?难道崔公……竟也怂恿相国此刻便接受么?不能吧?崔公素来忠心,岂会如此?”

    “你!”

    陆元规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陈侍中有如此论断,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啊?”

    言下之意,自是质疑她出于私心,为父张目。

    “考虑?”陈扶轻笑,目光扫过自己的紫袖,落在陆元规那身青色官服上,“我已服紫戴冠,官至内侍二品,纵是再进一步,无非仍是这身紫袍,仍侍立于相国身侧,除了相国基业之稳固,我还能有何虑?!”

    陆元规心一沉,这话不仅为她自己辩了白,也辩白了已居高位的陈元康。

    他尚在斟酌应对,陈扶已转向崔暹,“崔公性情急峻,不知事缓则圆,可以理解。可崔公不是很喜西汉刘向么?难道竟也不闻其在《战国策》中有云: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末路之艰也!如今已是最后几步,崔公却要催促相国行险,却是何意?”

    “我一心为相国计,也恨不得旦夕功成,然我更知,雷霆虽迅,恐伤嘉禾;烈火虽猛,难煅真金。”语气一沉,肃声质问二人,“相国方才二十九岁,西边的宇文泰却已年老日衰,可那宇文泰尚且沉得住气,尔等这般心急拱火,又是出于何种‘考虑’?!”

    高澄无奈一笑。

    几天来,他冷落陈元康,默许崔暹推荐顶替之人,自认已是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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