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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40-45(第5/14页)
。”
击鼓声再次戛然而止时,那枝杏花落在了陈扶案头,陈扶按南朝之风笑接道,“漳流千里接云平,波照铜台夜月明。”
众皆赞清丽古雅,东徐州刺史湛海珍抱手礼道,“久闻陈侍中才名,果然名不虚传,不如侍中再接首整的,让我等再领略下大魏女官的才情?”
席间霎时静了静,南梁降臣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高澄冲她笑笑,“便再作一首你素日之风的。”
陈扶颔首吟咏,“漳水汤汤绕帝城,铜雀巍峨接太清。万年江山今犹在,更展宏图向玉京。”
诗句落毕,炸开褒贬不一的细碎议论。山阳太守萧邻抚掌赞叹:“‘接太清’‘向玉京’,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不愧是相国之女侍中呐!”北兖州刺史萧祇皱着眉,与身旁人低声嘀咕:“小女儿家,这般张扬狂口。”
这话虽轻,却飘进了高澄耳中,手中玉杯往案上一放,“当”的一声清脆响动,瞬间压下所有议论。话是对陈扶说得,音量却满座皆可听到,“皆在吟风弄月,唯有孤的稚驹,在漳水铜台里,看见了万年江山,念着宏图大业。”
侍中杨愔立刻附和,“大王所言极是!陈侍中诗句雄浑,气吞万里,不愧为我大魏女儿!”北地将领纷纷称是。陈元康冲萧祇举盏道,“吟风弄月见雅趣,胸怀天下见格局,二者皆为难得,萧公,请。”
高澄注意力落回王令姝,她正用银器剥蟹,指尖纤细,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打理一件珍玩。
“醉蟹剥后红脂满,莼羹调时玉手纤。令姝这吃相,当真风雅。”说着,夹起块烤羊肉放入其碟中,油光顺着肉块边缘滴落,王令姝眉尖一蹙,却仍依礼轻道:“谢相国。”
“怎么?吃不惯?”
王令姝垂下眼睫,“妾不敢。”
高澄和她处了半月,知她于饮食一道,尽显江南士族‘食不厌精’的讲究,晨起只食蜜渍花粥,午后是形如菊瓣的千层糕,茶盏只用越窑青瓷,冲泡时必用初沸的荷露。
扫过她案上,果然,北地烤肉、蒸饼之类一箸未动,只动了兰京烹制的醉蟹、莼羹与车螯。
“往后随孤在东柏堂用膳,让兰京备办。”
‘东柏堂’三字落入耳中,陈扶缓缓转头,看他正笑看着王令姝,又缓缓转回去。
一声笑从唇边溢出。
北兖州刺史萧祇起身,对高澄拱手笑道:“相国设此华筵,佳肴美馔盈案,雅乐清声绕梁,臣今日得享这般盛情,实在酣畅尽兴!无甚贵重之物可表心意,备了点薄礼,聊酬相国款待。”
崔季舒连忙上前接过,将锦盒捧至高澄面前。
是几匹鲛绡纱,价值千金,是南朝贵族女子追捧的稀物。高澄拈起细看,那纱透光可见掌纹,他摩挲两下,轻软得要从指缝间溜走,回过萧祇后,转向王令姝,“你与稚驹分了吧。”
“谢相……”
“尽予她吧。”
清冷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王令姝的谢语。
高澄愣了愣,转脸看向陈扶。
她端坐案前,目光虚看着前方,小脸冷得很。
心头掠过丝不解,随即漫上点被顶撞的不快,他认识的陈扶,便是不愿,也会婉言推辞,从未这般直接。崔季舒眼神在两人间打转,陈侍中向来对相国言听计从,这般直言拒绝,头一回见。
高澄将鲛绡纱放回锦盒,耐下性子笑问,“稚驹为何不要?”
“稚驹手脚粗笨,不知如何养护珍物。”
以她的见识与聪慧,便是真不会养护,一学便会,何来‘不知’之说?这分明是托词,再看她连余光都未肯分给自己,高澄眉头深蹙,二人间的空气霎时僵了几分。
崔季舒见状,忙躬身凑近高澄,手掌拢在唇边,压低声音道:“陈侍中这模样,怕是见相国厚待王氏,心里不自在了吧?”暧昧一笑,“侍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相国待旁的女子好,难免吃味呐。”
这话像一束光,照亮了高澄心头疑云。
一丝豁然开朗的愉悦瞬间冲散了不快,他嘴角往上扬,刚扬到一半,又压了回去,轻咳一声,对崔季舒斥道:“多嘴!稚驹自幼随孤,心胸岂会如此狭隘?不过是真不喜这俗物罢了。”
话是呵斥,语气里却没半分怒意,崔季舒笑笑,连道‘是’‘是’。
宴会稍歇,高澄借故起身,将旁案的人儿拽起,“稚驹,随孤去醒醒酒。”也不等她应声,便揽着人往外走。
夜色已浓,廊灯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还在跟孤置气?”
“稚驹不敢。相国是主上,稚驹是臣下,岂敢置气。”
那小圆脸看着‘平静’,可眼里的不舒都快溢出来了。高澄笑出了声,屈指蹭了蹭她脸颊,语气放得更软,“真不要啊?我家稚驹生得白,那鲛绡纱裁件襦裙,领口绣两枝白梅,定然好看。”
陈扶避开他的触碰,摇摇头。
“好,你不喜欢便罢了。日后凡有进献,都叫你先挑,你喜欢的便全留下,一分也不赏给旁人。如此可好?”
陈扶终于抬眸,目光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若真论‘赏’,稚驹不要一时之赏,只盼余生都能得相国赏赐。”她深吸一口气,叹道,“相国之安危,系着大魏社稷,牵着百姓黎元。稚驹只盼相国起心动念时,第一想的是自身安危。”
高澄愣了愣,有些懵——他说的是珍玩赏物,她怎么扯到了社稷与安危?但看她神色郑重,眼底是全然的关切,便欣然应道:“好,都依你。”-
牛车里,陈扶看着窗外,净瓶坐在对面看着她,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仙主,相国对那王令姝是不是很上心啊?”
“恩。”
净瓶往前凑了凑,“元玉仪不过是长得好看些,胸无点墨,尚且绊住过他。这王令姝会写诗,会下棋,还会弹琴,听甘露说,她刺绣也是一把好手,想必他只会更宠。”她拉住陈扶衣袖,满面担忧,“书读得多,这原是仙主的强项呐,如今有了她……相国会不会慢慢就冷落仙主了呀?他在寿春时,可是瞧见了那王令姝,就松了仙主的手啊。”
待她噼里啪啦倒完,陈扶方开口一一答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说六艺胜我,便是比我更有先见方略,也不足为奇。已有之事,后必再有。能因元玉仪松手,为何不能因王令姝松手呢?”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
净瓶看她这副似乎全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更疼了。她攥住陈扶的手,“仙主别嘴硬了。前年生辰,仙主都感动得哭成什么样了,看他转头去待其他女子好,怎么可能完全不失望呢?虽说我们是神仙,可现在都是肉体凡胎啊,怎会真没七情六欲?”
陈扶冲她笑笑,“为何感动?因为从来不觉得他对我用心,是应该的。至于失望……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车驾停下,陈扶掀帘下车,刚站定,就愣住了——队主阿古领着所有亲卫,肃立在大门之外。
阿古见她走来,忙抱拳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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