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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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绕。你心中……莫非已有属意的人家?不妨说出来,孤也好替你参详参详。”

    陈元康试探道:“慕容绍宗将军之子慕容士肃……相国觉得如何?”

    “嗯,士肃是个好苗子。然慕容家世代为将,士肃日后必承父业,戍边征伐。稚驹若嫁,夫君长年在外,你可忍心她独守空闺?”

    “那……太保贺拔焉过儿之子?”

    “天惠忠心可嘉,其子孤也见过。次子确是可造之材,弓马娴熟,将来或可承继家业。只是此子过于尚武,于文墨一道不甚通晓。稚驹若嫁与这等只识弯弓的儿郎,恐话不投机。”

    见陈元康欲再言,他又淡淡补上一句,“鲜卑家风粗犷,她嫁去可能适应?”

    陈元康只得将鲜卑贵胄皆咽回去,改口道:“渤海太守封子绘之子封充,听闻性情温和,通晓事理。”

    “渤海僻处海隅,远离中枢。你舍得她远嫁边郡?”

    看来相国是打算让稚驹婚后仍任女官之职……那只能着眼于邺城的世家了。

    “李希宗之幼子李祖钦呢?其女李祖娥乃相国弟媳,族妹李昌仪亦在相国府中,若能联姻,正可守望相助。”

    “赵郡李氏固是望姓,然族内盘根错节,妯娌姻亲繁缛。稚驹自在惯了,嫁入这等深宅大院,终日周旋于琐碎人事,她岂能快活?”

    阿扶处事圆融,最是知进退、懂人情,族内事务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啊……陈元康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顺着道,

    “那……城平县公尧雄之子尧师?门庭简单,尧师已袭爵位,稚驹嫁去便是主母,无需应对亲族。”

    “虽袭爵,然根基不厚,缺少奥援。稚驹嫁去需独力支撑门户,你忍见她劳碌辛苦?”

    “太府卿崔昂之子崔液如何?崔昂清正刚直,其子必承父风,端稳持重。”

    “崔昂得罪之人不少,将来难保不遭嫉恨报复。稚驹嫁去,只怕要受池鱼之殃。”

    陈元康万没想到,自己掂量过的人选竟会全被否定,一时语塞,只得从邺城最显赫的‘四贵’开始现想。

    司马家……司马消难已娶相国之妹,司马世云三个弟弟被流放了。高岳将军无适龄之子。高隆之老谋深算,睚眦必报,不好伺候。孙腾倒是个性情中人,常年寻访失散的女儿,想来会对儿媳多加怜惜……

    陈元康试探道:“咸阳郡公孙腾之子,孙凤珍如何?”

    “凤珍才能平平,性情怯懦,稚驹心思缜密,吏道纯熟,岂能看上此等庸人?”

    “邢邵之子邢大宝呢?大宝雅好读书,日后定非庸碌之辈。”

    高澄略一颔首,“大宝读书尚可。”复又摇头,“只是读得过迂了,小小年纪暮气沉沉,寡言木讷。配个毫无意趣的没嘴葫芦,平日相对有何滋味?”

    “那邢邵的高徒卢思道呢?此子诗赋气势沛然,用典精切,且聪颖善

    谈,必能与稚驹相投。”

    高澄冷哼一声,“卢思道才气或有,却过于傲物,稚驹嫁他,既要容其狂狷,又需替他周全人事,岂不受累?更何况,其父乃是隐逸之流,无权无势。嫁入这等清门,她要如何习惯?”

    如此看来,门第稍逊、或是寒族出身的才俊,就更不必提了。

    “那……临淮王元孝友殿下之子?”

    陈扶踏入花厅。

    走到案边,为高澄斟满一盏花茶。

    高澄伸出手,将陈扶正要收回的手握住,指尖微微用力,不容她抽离,

    “你猜猜,方才你阿耶与孤,在聊什么?”

    “稚驹方才在门外,略听到几句。”她转向陈元康,“阿耶当真有些糊涂了,如何能问出要孩儿嫁与元氏子弟的话来?他日相国身登九五,元魏宗室便为前朝遗绪,孩儿岂能沾染?”

    听她满是嫌弃,高澄满意一笑,“还是我们稚驹懂事。”

    陈元康心里发苦,但凡相国能对那些高门子弟点一次头,他也决计不会提及元氏啊!

    那股心焦因陈扶打断渐渐冷却,他细品起高澄的话来,那一连串的否决,字字句句,皆是男方不堪配啊……

    女儿初见相国那夜曾闪过的妄念,再次闪过。

    “臣……臣斗胆一问,长公子孝瑜……如今也快加冠成人,尚未听闻……定下亲事?”

    高澄眸光骤冷如冰。

    这老小子心智是被狗吃了?!让稚驹嫁孝瑜?!唤孤一声“父王”?!!

    他轻轻“嘶”了一声,语气感慨,“步落稽也快加冠了,连延安都行过冠礼了……真是光阴似箭啊……”

    高演、高湛婚事早定了,提他俩作甚?

    看他说完就没了下文,陈元康只得提醒,“长广公不是已定了柔然的邻和公主?常山公也已娶了元蛮之女?”看高澄不搭话,心一横,索性将话挑明,“相国觉得,阿扶她……可、可能配得上长公子?”

    高澄沉沉盯了陈元康片刻,转向静立一旁的陈扶,

    “稚驹可还记得?先前孤将高那耶指婚给司马消难时,曾答应过你,日后你的婚事,先问过你自己心意。”他放缓语调,目光紧锁她的表情,“今日,孤便问你——你觉得孝瑜如何?若你……觉得尚可,此事,倒也不是不能……从容计议。”

    陈扶与高孝瑜接触寥寥,印象模糊,史书所载,高孝瑜魁伟雄毅,谦慎宽厚,兼爱文学。可她深知,史笔也可能是润饰,仅凭一行文字,便定终身?

    “长公子身份尊贵,自是世间难寻的良配。只是……稚驹不仅想觅得良人,更想斗胆,向相国求一个天大的恩典,”

    说着,她敛容正色,后退半步,对着高澄行了参拜皇帝的大礼,

    “稚驹想要,皇帝陛下明旨赐婚之荣。”

    “咳。你既有此愿,孤岂能不满足你?也罢,那便依你所请。”

    说罢,起身道,“孤更衣即回。”

    高澄身影刚消失在廊外,陈元康便凑到女儿身边,急道,“傻孩子!多好的机会呐!你怎不知应下!哎!真是急煞人也!”

    “孩儿还以为,关乎我一生之大事,阿耶至少会先与我商量。”

    陈元康被她看得心头一虚,解释道:“你的婚事,自是相国定夺。便是阿耶先与你说了,不也得过相国那一关么?”

    “是么?那么,日后阿耶在仕途上若再遇什么难处,也不必来与孩儿商量了。毕竟,最后还是要相国定夺嘛。”

    “嗳!你这孩子!”-

    娄太妃倚在榻上,听罢高澄来意,手中拨动的佛珠一停。

    “你要让陛下……立太子?”

    “国不可无储君,陛下当早立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说得规矩,内里意思大家都明白。

    默然良久,佛珠复又缓缓转动,“你父王去后,这千斤重担便落在了你肩上,邺城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决断吧。只是莫要过于酷烈,留人口实。”

    “儿谨记家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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