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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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驹以为,该当如何?”

    “萧绎在江陵与湘州萧誉、郢州萧纶等相互攻伐,无力北顾。我军当趁此乱局,自豫州疾驰南下,直取义阳三关!”

    “南梁大乱,其太守极有可能请降。彼时便以义阳为据,派精锐攻打襄阳,萧詧怯懦之辈,必定克之。”

    历史上高澄无从知悉萧詧会甘为西魏藩属,刚得两淮的他,正全心谋图禅代,而等他反应过来,萧詧已因柳仲礼攻襄阳,惊惧地向宇文泰称臣了。

    她恳切道:“相国,六月备战,七月兴兵,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之绝佳时机,不,是唯一之机。一旦攻克,可将萧詧送至江陵交予萧绎处置,明示盟好。日后牵制西贼,尚需借萧绎之力。”

    殿中一时寂然。

    段韶、陈元康目光紧锁舆图上义阳、襄阳两点,若此二地得手,对西贼顿成新月抱角之势。

    二人目光交汇,齐齐转向高澄,

    “此策可行!”

    “此谏当从!”

    “好!孝先,即刻整军,孤当亲征义阳!”

    “稚驹浅见,此战无需相国亲征。遣慕容绍宗、刘丰二将军统兵前往,足以攻克。”

    高澄与她眸光一接,即刻了然。

    登临大位所需之文治武功他已具足,无需、也不该再以万金之躯亲犯锋镝。

    段韶不由慨叹:“陈侍中擘画始终,庙算深远。若为男儿,真乃出将入相,匡定乾坤之才也!”

    七月十五,晋阳城外。

    夏风卷着大纛,高澄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将士们!萧衍已死,台城倾覆,宇文泰豺狼之性,岂会坐视?必趁梁室之乱,南下吞食荆襄之地,掠取汉东膏腴!若使其得逞,则我大魏必受其制!”

    “南梁纲纪崩摧,宗室鼠辈内斗正酣!此诚天赐良机也!今时不取,更待何时?!天命已降,岂容犹疑!慕容绍宗、刘丰听令!”

    “末将在!”

    “率大军自豫州南下,直取义阳!十日内,孤要见到高字旌旗插遍义阳三关!”

    “末将得令!”

    “高岳听令!”

    “末将在!”

    “自淮南合州西进,佯动惑敌,为西路大军屏护侧翼!”

    “末将得令!”

    “此战,非为尺寸之争,乃定乾坤之势!凡立功者,以千金、封邑厚赏!凡怯战者,军法无情!”

    “吼——!!!”

    山呼海啸的应和撼动大地,兵刃顿地之声响彻云霄。

    慕容绍宗、刘丰于、高岳于点将台前接领虎符,上马策至阵前,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高澄策马回返,直奔陈家别府。

    鲜卑奴正于前院喂着褐马鸡,见高澄进来,忙丢下食盘行礼。

    高澄先往陈元康东屋而去,片刻后再出,已换了一身轻便淡青宽衫。

    厅中席面已布,陈扶正将一粗五细的六根彩缕蜡烛,一一插入案上缀着枣脯的硕大花馍馍上。

    高澄笑问:“为何要往曼头上插烛?”

    “许生辰愿望用啊。”

    她双手合十,闭目道:“稚驹愿蒙相国荫庇,安享太平,纳福承祉,直至期颐之年。”睁眼,吹熄蜡烛。

    高澄嗤笑,“那孤岂不是要活到一百一十四岁去?”

    用罢午膳,移步花厅。

    廊下微风习习,将廊下墙角花卉之香,徐徐送满一室。陈扶已褪去端整外衫,只着一袭月白素罗裙,青丝绾作垂挂髻,簪两支珍珠钗。

    高澄斜倚在铺了青篾簟席的矮榻上,手里闲闲把着只琉璃盏,目光落在她身上,“生得白净,便是素色也衬得起。”

    陈扶执壶为他添蒲桃酒,“相国生得白皙,任凭风摧日曝,鞍马劳顿,颜色总不见深。这般好底子,自然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高澄叹笑,“我家稚驹这张小嘴……”

    甘露起身,打开宫人捧着的匣子,取出三套软甲。

    “妾见女郎日常习剑,便请晋阳的老匠人,以银线韧丝,制了贴身穿的软甲。轻薄不妨动作,却能抵挡利刃划割。想着相国与陈大行台常要出征,便多做了两套。”

    高澄接过略一揉捏,入手轻巧,颇有乾坤。回了句“有心”,随手一搁,目光转回陈扶,“稚驹今日芳辰,孤岂能没有像样的贺礼?”

    “稚驹不是素喜太原风物,常赞山川形胜、民风淳厚?孤便奏请陛下,敕封稚驹为太原郡君。食邑两千户。”

    陈元康正拈着颗葡萄欲送入口,闻言手一抖,葡萄滚落案上。

    他仕宦几十年,也不过封个县公,食邑不过一千户。女儿年仅十五……竟得封郡君?还是下辖晋阳的第一重郡太原郡?!食邑还倍于己身?这恩宠……也未免太过了……

    “相国厚爱,稚驹铭感五内。只是……这太原郡君,稚驹更希望,是由相国亲自赐封。”

    高澄眸色一深,品了品,笑道:“也好,既是我的人,是该由我来封。只是,这郡君送不去,孤却也没备其他的礼。”

    “那相国便答应稚驹一件事,权作生辰之礼,可好?”

    “哦?何事?”

    陈扶拿起被高澄随手搁在矮几上的软甲,托至他面前。

    “稚驹要相国尘埃落定、乾坤明朗之前,将此甲日日贴身穿戴,勿有一日疏漏。”

    “好,孤便依你。”

    “谢相国生辰厚礼。那容稚驹失陪片刻,去试试我的那身。”

    净瓶、甘露亦趋步相随。

    刚转过廊角,净瓶便扯住陈扶袖子道,“仙主怎拒了呀!那可是太原郡君呐!”

    “进步太快,未必是福。”

    刚掩上西厢门,甘露便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小包递给陈扶,“服下后约莫半时辰发作,腹痛如绞、骨软筋麻。便是那等身经百战的悍卒,也休想提起半分气力。”

    陈扶纳入袖中暗袋,伸手抚了抚她脸颊,

    “好童儿。”

    三人回至廊下,忽听陈元康的声音,自雕花窗扇透出:

    “相国,阿扶去年就已及笄。论理,早该……早该议一门亲事。臣斗胆,请相国……给她指一户妥帖可靠人家。”

    净瓶眼睛倏地瞪圆,当下就要往里冲。

    被陈扶拽回。

    “仙主!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难道不赶紧进去听听、拿个主意么?”

    陈扶方才也惊了惊,然她只花了极短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议亲,是无法回避的、迟早要面对的现实。

    “先听听。听听他们各作何想,才好应对。”

    高澄捏着琉璃盏的指腹摩挲着,薄唇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猷,你我相交多年,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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