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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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骑乘、牵引交替。”

    陈扶放下汤匙,轻声笑回:“要么曹操会写‘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高澄一笑,“什么都知道啊?那可知我们要走的是太行哪一陉?"

    “滏口陉。”陈扶应道,“此乃太行八陉之四,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长平之战,秦军便是经此险要而围赵军;曹操亦是取道滏口大破袁尚;近者,尔朱荣擒葛荣,不就是在此设伏?”

    “我家稚驹博古通今,”高澄夹起片奥肉递到她唇边,“合该奖赏。”

    甘露不由怔住了,大将军定是在仙主生辰时记住了她爱吃,才送至了嘴边。

    原来大将军竟这般疼仙主。

    撤下残炙后,高澄便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片刻,便出了车厢。

    车驾重新启动。

    甘露惶然回身,脑子一热,忍不住将盘桓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虽说……大将军以为仙主是孩子……但仙主原不是孩子,他这般疼爱你,仙主会不会……对他动心?”

    “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人,最爱以己度人。”陈扶收住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日夜压抑着、见不得光的心事,决堤而出:“是,奴婢是……倾心于他……奴婢有罪,对不住仙主……”

    “爱慕他人,何罪之有?”

    “奴婢不配。”

    “此言就更错了。你不也是神女转世?你们的灵,原是一样贵重的。”

    陈扶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之意,甘露彻底不懂了。

    仙主既不觉她有错,也不觉她配不上高澄,那为何……为何她总能从仙主不经意的言语,看似随意的提点中,隐隐感觉,仙主是不愿看见她倾慕高澄的?

    车驾再次停驻。

    窗外传来滏阳河奔流的哗哗声,夹杂着冰凌相撞的碎玉声响,戍卒在隘口两侧肃立,风呼啸而过,吹得车帷猎猎作响,远处石窟工地上,工匠们蜷在岩壁下,躲避着山风。

    是滏口到了。

    高澄策马来到窗外,伸手指了指陈扶手边的白狐裘,眉峰微挑,那姿态,活像雄鹰在巡视自己领地时,仍不忘用羽翼为巢中的雏鸟挡一挡风寒。

    陈扶冲他弯起眉眼。

    然而,当大将军的身影远去,陈扶再转向她时,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已散得干干净净,无波无澜,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止疼爱下属小辈,若瞧上了你,也会疼你的。”

    “时新的绫罗,罕见的珠玉,凡是女子会心动之物件,他随手赏赐,从不吝啬。他会将你安置在精致院落里,使奴唤婢,让你衣食无忧。若你家中父兄得力,他自会提携,保你一族前程;若你遇到不可解的麻烦,他一句话,便能替你料理得干干净净。他还是一个,懂得让女子快乐的情人……”

    循着陈扶那娓娓轻音,她似已看见那双凤眸含情凝视自己,听见那慵懒嗓音在耳边低语,感觉到那握惯了马缰与朱笔的手,旖旎抚过她,带来令人战栗的欢愉……

    窗外,两侧山崖渐渐收紧,怪石嶙峋,草木萧疏,陈扶的话锋,一如这太行山道,陡然一转。

    “只是,便如他不会嫌征服的疆土广阔,只恨不能尽收囊中,对女人,亦是一般道理。”

    “这世间,总有新蕊初绽的佳人,等待他去采撷;更有数不尽的如花美眷,期盼他的垂怜。”

    陈扶的声音冷澈,如这山涧潜流的冰水,甘露恍惚间,好似真已置身于那深宅后院,日日计算他多久未曾踏足自己房门,夜夜揣测着他正歇在何方温柔乡里。

    “我只是,不忍你灵魂受苦罢了。”

    滏口陉路面结了薄霜,马蹄时有打滑,高澄看眼天色,铅灰云层低低压着,沉得似要坠下来。他翻身下马,下令全军下马牵行,自己则钻进了车里。

    扫眼两人,陈扶依旧那副静置模样,正凝望窗外,甘露却面色灰败。

    “聊什么呢?”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工匠悬在峭壁间,执着铁钎锤头,雕着巨大佛像,有的刚显轮廓,有的已低垂眉眼。

    陈扶转回视线,笑回:“在聊神仙修得是什么。”

    “自是修长生不老。”

    “大将军英雄豪杰,该有此解,有绵延无尽寿数,便可建不世之功业。”

    “不然呢?稚驹觉着修得是什么?”

    “稚驹浅见,神仙修得,”回的是他,看得却是他身侧之人,“大抵是妄念止息,了了分明。”

    高澄品了品这话,调侃道,“只当我家稚驹是个小王猛,没想到,还是个小圣人。”

    陈扶笑笑,“庄子云: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内圣与外王,本是一理。大将军行霸道,施峻法,本也是为终结乱世,救万民于水火,不正是出于圣人之心嘛?”

    那种既被理解,又被

    引领的快感,再度漫上心头,高澄畅快一笑,豪气道:“待天下大定,也给你在此处造个像,让你这‘小圣人’,也受受香火。”

    “定有那一日。不过,稚驹就不造佛菩萨之像了,就在大将军的像旁边,雕个捧卷童女便好。”

    “童女?”高澄目光一转,落在一直低着头的甘露身上,“不该是她么?”说着,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她颊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轻勾至耳后。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激得甘露浑身一抖,下意识抬起脸回望他。

    前几回不曾好好瞧她,眼下无事,就着窗外天光,高澄细品鉴起来。

    是张秀气的脸,眉眼纤细,带着几分弱质风流,虽是婢女,眉目间却萦绕着一股书卷清气,与他那些娇妾美姬皆是不同。

    高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指尖又滑回那脸颊,“还是个俏丽的童女。”

    待那脸颊飞上红霞,连耳根都染透了,他才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不再逗弄她。

    忽有细碎冰晶叩击窗棂,发出沙沙轻响。

    高澄慵然抬眼,天色已彻底沉黯,无数雪沫自穹窿深处筛落,初时疏疏落落,顷刻之间便宛若飞絮,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素网,将整个太行山脉都笼入茫茫白雾之中。

    抵达涉县时,天已墨黑,雪尚未停。

    县长早已领着属官迎候,晚膳设在县里最大的食肆里,每张食案都摆满了。蒸饼、胡饼与浓稠粟粥,配着腌菜、七菹、干菜;胡炮肉,羊羹,兔臛,熏肉,还有葵菜、蔓菁、萝卜等窖藏菜蔬,核桃、柿子、黑枣等当地特产。

    因有当地的仆人伺候,甘露便也挨着陈扶坐了,见陈扶看那本地核桃,正欲动手替她剥,一只大手已取走一颗,男人曲指一捏,一瓣果仁被递至陈扶唇边。

    饭毕,三人被引至一处院落。

    正屋分正厅与两侧内寝,高澄跟着走进陈扶那间,门窗皆糊着厚实麻纸,门框挂着厚帘抵挡寒风,墙壁涂了椒泥用以保温。砖砌的火炕已被仆役提前烧炭加热,床榻围着落地的厚帐,炕上铺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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