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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30-35(第7/18页)
那仙家宝相混着魔星煞气,唇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笑意,锐目扫过丹墀下的百官,凡被他目光掠过之人,无不脊背生寒,皆泥塑木雕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甲叶铿锵声略过几位大魏老臣时,格外慢了些,几人脸上红白交替,两股战战,纷纷低头避让。
高澄一步步踏上白玉阶,两侧执戟卫士本为天子仪仗,却齐刷刷向他抱拳行礼。
御座上的孝静帝元善见僵直着身子,冕旒下面容苍白,手指在袖中紧紧蜷缩。高澄浑当未见,依臣礼下拜,面带笑意,声音却无丝毫温度:“陛下,晋阳有军务需处置,臣即刻前往。”
他直起身,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殿中持戟的卫士,复转回眼前人脸上,
“国之政事,自有尚书左仆射总监,及三省诸公循旧章而为;兴讼断狱,廷尉卿会依《麟趾格》秉公办理;邺城防务,段将军忠勤持重,可保万全。唯望陛下善保龙体,切勿过度操劳——”
语至此处,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若觉宫中烦闷,或有何需,可随时告知侍郎崔季舒、陈善藏,有他二人照料陛下,臣便是远在晋阳,亦不致有疏忽怠慢之罪。”
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已然发白,孝静帝喉结滚动,勉强扯出笑意,
“大将军……冬日出行劳苦,太行道险,当一路珍重,不必挂心……挂心朕。”
高澄笑意更深,行礼再拜,“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卯时三刻,广德门外铁甲映日,战马喷白。
五百披玄甲、配环首刀的锐烈轻骑,被一辆青篷马车隔开,分为前后两阵,队首的卫将军斛律光高坐枣骝马上,目光如炬。
段韶、高洋、高浚、高淹四人候立队尾,频频望向城内。
忽见烟尘微起,一道白影破开晨雾疾驰而来,照夜玉狮子四蹄腾空,银鬃飞扬,恍若银龙掠地,转眼已至众前。
高澄勒缰下马,目光首落段韶,沉声道:
“孝先兄。大王既命你镇守邺城,便是将此半壁江山托付于你,将我高氏满门的身家性命交予你手中了!”重重抱拳,“我代晋阳霸府上下,在此拜谢!”
段韶虎目迸出精光,单膝跪地,抱拳还礼,“大王、大将军重托,韶便是肝脑涂地,必保邺城万全!若有一丝闪失——”他猛地抬头,“韶刎颈以谢!”
高澄将人扶起,托着其臂的手紧紧一握,方才松手,转而凝视高洋。
这个素日沉默寡言的弟弟此刻亦眸光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子进,阿耶信你之能,我亦重你之才。邺城政务千头万绪,即日起皆系于你一身。若有半分……”
高洋深深一揖,声沉似铁:“阿兄宽心北上,弟必不教政务有丝毫差池!”
看向双目通红、满面泪痕的高浚时,高澄面色一柔,将弟弟揽入怀中,轻笑,“顶天立地的男儿,哪来这么多金珠子?好了,好生辅佐你二兄与段将军,守住家业。”
松开他,转而一拍高淹肩头,“你小子也是!”
“子邃明白。”
不再多言,腾身跨上白龙驹,缰绳一抖,驱前与斛律光并立于队阵最前。
回首最后望一眼邺城轮廓,接过刘桃枝递上的兜鍪戴上,右手抬起,凌空一挥。
“出发!”
【作者有话说】
*高洋时封太原公,任尚书左仆射,加领领军将军
武定四年,从征玉壁。时高祖不豫,攻城未下,谓韶曰:“吾昔与卿父冒涉险艰,同奖王室,建此大功。今病疾如此,殆将不济,宜善相翼佐,克兹负荷。”即令韶从显祖(高洋)镇邺,召世宗(高澄)赴军。
《北齐书》卷16《段荣附段韶传》
第33章
飞蛾扑火
四匹快马拖着轻便戎车, 随队阵疾驰。
为了御寒,车厢四壁都蒙了厚厚的毡子,车内的长条漆案上, 冷硬的胡饼与肉干互相磕碰着,两只水囊在案角滚来滚去,窸窸窣窣的。
甘露拨了拨座下的火炉, 又取了醒神香点燃, 放进旁边的博山炉里。看着那青烟一丝丝地从孔隙里袅袅升起来, 才抬眼看向对面。
陈扶支着手望着窗外,车窗透进来清冷天光, 映着一片冬日原野。
枯黄草叶覆着白霜, 像一条银带子向后退去,永济渠的漕船静悄悄泊在码头, 岸边的芦苇上挂着冰晶,在晨光底下,偶尔一闪。
看了会儿, 甘露终是开了口:“仙主可会觉着甘露不懂事?”
陈扶望向她, “怎会?”她伸手,接住被颠落的水囊, “你不是为我身体考量么?”
这话非但没叫她安心,反像一根针扎在心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 颠簸停了, 队伍在磁县驿亭暂作休整,骑兵们纷纷下马, 喂料, 检查鞍具。
马蹄声由远及近, 停在窗边。
陈扶打开窗子, 高澄骑在神骏之上,一身冷气。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在陈扶身上打了个转,手臂一探,拿过陈扶手里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喉结滚动,几滴清液顺着那利落下颌滑下来,没入衣领里。
将水囊塞回,视线扫过漆案上一口没动的胡饼,笑道,“再忍忍,到了临水,好好吃一顿。”目光一转,对甘露挑眉一笑,“照顾好你主子,”眸光在她瞬间红透的脸上一抚,又补了句,“还有你自己。”
话落,缰绳一抖,人马便向前驰去了,只留下一丝香冷的凉风。
队伍再次开拔。
日头渐至中天,在不远处的夯土城墙上投下一片影子。
城门处零星有几个百姓探头张望,见着这军容整肃的骑兵队伍,又将头缩了回去。队伍并未进城,只在官道旁的驿站前歇脚。兵士们井然有序地分批行动,有的进驿站用饭,有的守在马槽前。
车门忽地被拉开,高澄弯腰钻了进来,挨着甘露坐下。甘露下意识往旁挪了半寸,想起自己的本分,又探手去取水囊。稍一犹疑,终是拿起陈扶那只,递了过去。
高澄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半眯着眼瞥身侧人,用指尖点了点肩头。
甘露研究过《黄帝岐伯按摩经》,指上是下过功夫的,从肩颈到背脊,力道由轻渐重,揉捏得颇有章法。
高澄舒服地喟叹一声,“这般会伺候,到了晋阳,要常劳烦你了。”
那话在这狭小暖燥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暧昧,甘露本能地看向陈扶,陈扶正望着窗外,恍若未闻。
车门被敲响,兵士递进膳食。
金黄粟米饼蒸得松软,三碗牛肉汤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盘河虾,另有酱香汁浓的奥肉片,并三副碗筷。
高澄掰开饼子泡进汤里,捞起来大大地吃了一口,这本是糙汉子的吃法,由他做来,却反倒添了几分落拓的潇洒,叫人讨厌不起来。
“午后便要进山了。”他目光落在对面,“山路难行,马匹受不了,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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