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怪物先生[人外]: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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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脑袋,咬着牙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梦游过……”

    管他呢,只要别怀疑她就好……她想。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她说,“也该休息一下了。”

    “休息?呵。”季杨冷笑一声,像是终于抓住了她的话柄:“我休息了,谁来养你?看看你这废物的样子,整天除了画那些破烂画,还会做什么?要不是我养着你,你早就……”

    桑絮不是第一次听他这套说辞。很多时候,她会沉沦在他子弹般的话语之中,自责、愧疚,鲜血淋漓。

    只有极少数时候,她才能清醒地从这些话里挣扎出来,回想起真正发生过的事——

    以他们家可见的开销,季杨并不缺钱,甚至应当这辈子都不缺钱了。

    而很久以前,正是季杨闹到她的单位里,逼着她辞职走人,断了她的财政来源。

    这一桩桩事实在那人的话语里,仿佛一缕狂风中摇摆的残烛,几乎下一秒就要熄灭。她咬牙盯着那

    一苗脆弱的烛火,直到眼眶通红也不敢眨眼。

    良久,他的谩骂声一点点低了下来,然后逐渐停止。

    良久——

    “说完了吗?”

    桑絮轻声说。

    季杨发泄完了所有的怒火,罕见地,只是冷哼了一声。

    “挺晚的了,早点休息吧。”

    桑絮只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只要她身上没有增添新的伤口,无论他嘴里吐出什么样糟糕的话语,她都可以忍下去。

    只要他别打她……她,可以忍。

    什么都可以忍。

    忍啊,忍啊……

    要忍到什么时候呢?

    桑絮自己也不知道。

    她依稀记得,许多次,她试过要逃离的,可是每一次都失败了,换来的只是更加暴虐的毒打和死亡威胁。

    她想,她已经失去了再次尝试的勇气。

    至少……在这一刻如此。

    *

    *

    *

    往后的几日,一切又变得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桑絮并不好奇季杨在那天遇到了什么,为何会有那样苍白惊惶的神色……她一如过往的每一天,小心收敛着自己的动作与神情,绝不触碰季杨的边界。

    只是,许多次,她开门迎接那人的时候,门前的台阶上,总是散着几朵被踩扁的小花。

    有时,是几朵杂色的小雏菊;有时,是富贵灿烂的红牡丹,像是来自城市边缘茂盛的绿化带;有时,是几片打着卷的长长的喇叭花。

    一天,两天。浑浊的花汁渗进了粗糙皲裂的水泥平面,逐渐氧化、干枯、腐败……她默默地将嘎吱作响的残渣扫进垃圾桶,然后又在下一天,看到新的惨死的花。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要踩碎那些花?”

    如果你实在讨厌它们,可以不要摘——她在心底想。可这样的话,她是绝不敢在季杨面前说出口的。

    那一天,季杨回来得也很晚。

    她说话的时候,他仍低着头,说完时,已经抬起来了。他的眼睛向来漂亮而有神,虽然常常不落在她身上。可是今天,这奇异的一瞬间,那双眼有些黯淡,眼底交错闪过猩红的浑浊的异光。

    “他”望着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个音节,像是嗓子有些哑。

    她犹豫了一下,垂下眼,让开了身形,不敢再纠结关于那些可怜的花的事。

    面前的人影却没有动。

    门开着,凉风从他背后灌进屋里,她脖子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却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垂着眼,默默等着。

    那人仍是没有动。

    惨白月色下,静止的高大身影,逐渐演变出一种令她窒息的压迫感……桑絮站在凉风中,忍了又忍,直到那人的手缓缓抬起,闯入她视线。

    骨节分明的粗糙指尖,死死捏着一束扭曲的花茎。

    那是……

    雏菊。

    什么意思?

    桑絮皱紧眉,警觉地抬眼看他。

    不知何时,脚下悄然退了半步,像是准备应对一场未知的灾难。

    “他不喜欢。”

    “季杨”说。

    谁……他……她?

    桑絮脑子有些混乱,却忍不住反复考究他这句话的深意,以免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揍她……所以,“她”不喜欢?他出轨了?不,季杨要是看上别的女人,怎么会送野花?他是最懂得女人想要什么的……更不会把它带回家里,带到她面前。

    她想不明白,也并不敢接。

    她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犹豫地看着他指间的花。

    那本该是一束旺盛可爱的小雏菊,花茎却被他的指腹生生掐断了,汁液从弯软断折的花茎渗出来,看起来同她一样,狼狈而破碎。

    “你不笑吗。”“他”问。

    笑……笑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令桑絮困惑。她下意识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纯粹应付,但是足够逼真的笑容。

    那人也笑了。

    低低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他”唇角吊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熟悉的怪异的弧度,令桑絮笑容一点点止住,瞪大了眼。

    “‘我’‘记得’,你喜欢的。”“他”说。

    什么病?

    究竟是……什么病?

    桑絮分不清,此时脑中混乱汹涌的感受,究竟是慌乱,还是……窃喜。

    她颤着声,缓慢地,低低地问:

    “你刚刚说,谁不喜欢……这束花?”

    “‘他’,”那人说,“‘季杨’。”

    她强作镇静:“那,你呢?你……不是季杨吗?”

    那边停顿了一下。

    良久,笑容收敛了些。

    桑絮心跳如擂鼓,紧紧盯着那人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哪怕此时那人脸上的神情已熟悉得令她感到恐惧。

    “我是季杨。”季杨说。

    桑絮看着那人轻蔑的微微勾起的唇角,漂亮有神的双眼,略带玩世不恭的神情……她几乎想要尖叫着夺门逃跑,可理智告诉她,季杨本人,绝不可能举着一束破碎的小雏菊,这样安静地告诉她,他是季杨……

    双重人格?

    还是短时间的失忆和精神错乱……

    或者,真正生病的人,是她?

    桑絮眼底涌起一层又一层泪雾。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快速接过那束破碎的小雏菊,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欢迎回家。”

    她小声说着,嗓音前所未有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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