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入平地: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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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一直在拉扯着,让我的脑袋也跟着变疼,以至于我一开口嗓音就不对劲,像是要哭。

    “我不在天塘的那四年时间里,我家,还有还有我爸我妈的墓碑,是不是一直有人打扫?”

    助理的视线有片刻的犹疑,在“是”与“不是”之间选择了“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起极少数和顾钦一起回到天塘的日子,那些我自认为已经清楚明白的真相,忽然变得扭曲模糊。

    如果顾钦从来没有爱过我,如果他对我甚至没有愧疚,那他又有什么道理费力气打理天塘的一切呢?

    那四年的时间里,天塘如何能保持得像记忆里一样安稳呢?

    “你真的不清楚吗?”

    “是的,我不清楚。”

    “那你刚刚是在和程凛打电话吗?”

    他将手机往回收了收:“不是程总。”

    “那是谁,麻烦你别骗我。”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但他这一次的回答很坦荡,也很认真。

    “我在和王医生沟通治疗方案。”

    我没有获得任何可靠的信息,只好转过身重新回到房间,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这个时间不是太晚,我就是忽然想和程凛通一个电话,但我没能打通。

    电话响了三次,每一次我都听着铃声响,直到它自动挂断为止。

    我坐在桌边哭,哭到觉得椅子太硬,又换了个姿势接着哭。我在心里想,如果他愿意来这里看一看,也愿意花一些心思整理这里的一切,那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差。

    为什么要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总是强迫我做那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好像只有看到我难过、看到我因为他说的话做的事而痛苦,他就会开心。

    从我们在金庭第一次见面开始,我明明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任何坏事。

    等我哭着哭着哭不动了,就站起来把藏在柜子里的竹笛拿出来。竹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莹润的绿色,像我和程凛第一次坐公交车时车窗外闪动的绿意。

    等我醒过来时,程凛就又来了。

    距离上次他过来,已经又过去了两周。

    他看起来依然不是那么好,脸上的疲惫依然,甚至可以说更加糟糕了,也瘦了一些。

    我怀里还抱着竹笛,仰起头看他的时候,又看到他提在手里的眼药水。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又哭了?”

    他蹲下身来的时候靠得更近,说话却温温柔柔。

    “眼睛痛不痛,要不要滴眼药水?如果你不忙的话,也可以去看看配个眼镜。”

    “我不怎么用眼睛。”

    “可是你总是会哭,泪腺总是很发达。”

    “我不总是哭,我只是偶尔。”

    “读书的时候会需要,比如你教苗苗写作业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

    “听说。竹笛你试过了吗?前几天下过雨,后山的草都长出来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指了指我揣在怀里的竹笛。

    我更近距离地看着他的时候,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程凛,你是不是生病了?”

    第68章 “你这样我吹不好”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偏过头去打开了药袋拿出眼药水。

    我扭开脖子并不配合,他紧了紧手指,还是把眼药水轻轻放在了床头边。

    接着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我:“病了你是不是就不想着跑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的时候,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好像眼前这个程凛变了个人似的。

    但是我也没能看到些什么,只是看到了熟悉的疲惫。

    我于是动了动手指,撑着床沿站起身,而后再把竹笛握紧:“你不是要去后山转转吗?现在要去吗?”

    后山的草啊花啊的确实都长得更好了,沐浴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放松。

    我顺着那条许久没人走过的小路,路两边伸展出来的枝丫常常要挡住去路。

    程凛尽管不动声色地要把我拉向身后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尖刺扎伤。于是我只好随手捡了根树枝开路。

    这样的路从前我走过许多,要上山摘果子的时候总是如此。

    所以往后面去的路就变成了他跟在我身后。

    我的大脑放空,没怎么思考,就更加没什么感悟,只是觉得很多地方都变了样子,比如那棵我记忆里总是高大的树,竟然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腐朽枯槁。

    我们最后坐在了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从这个角度往四面八方看过去都是空旷的,会让人觉得不管遇到多难的事情都能过去。我以前总喜欢到这里,什么也不做,仰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看飘动的白云,看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我顺着草坪往下躺,闻见了泥土的味道,还有细微的青草气息。

    我眯起眼睛看着程凛的后背,又想起这么久以来我们之间经历过的事情。

    其实如果我不那么贪婪地奢求爱,很多时候我会过得很幸福。程凛会给我很多钱,也会给我很多体贴的照顾。

    比如我爸住院时从没断过的钱,比如四年以来总是干干净净的天塘。

    我这样想着,程凛就也松开手腕躺下,和我肩并着肩。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任何乐器了。对于从前的我来说,吹笛子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谱子,但是我就是知道要怎么动手指、怎么换气、怎么移动嘴唇,才能吹得好。

    但现在这些内容只在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大致的印象,以至于我真的开始试图吹开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笛子并没能顺利发出声音。

    在我尝试第二次的时候,它又响了几声很奇怪的声调。我最后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流畅些。

    我扭过头去看程凛,能听得见窸窸窣窣的草动声,它们绕在耳朵边,让人觉得很舒服。

    “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程凛想了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

    我就吹了一首我小时候总是喜欢吹的儿歌。这里天地广阔,儿歌吹起来真的像是奔走在广阔自由的世界似的。

    默默地,程凛听完了这一首,忽然勾住我吹笛子的手,拉下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个姿势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他只是扣住,拇指在我的虎口处不断摩挲,同时又不断用力,将我攥得越来越紧。

    吹笛子当然要用两只手,我这样想也这样说。

    但程凛却并不理会我的控诉,也什么都不说,大约意思是就让我这样继续。

    所以我只好别扭地用一只手艰难地移动,一边控制笛子的平衡一边变换手指的姿势,吹得当然很难听,甚至也不成什么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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