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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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元熙正沉思,听谢玦坦然回道:“那又如何?”

    她一怔,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沉浮。

    是了,那又如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撑下大巫咒与齐巫相抗多年,胜负还未见分晓。且她是大梁长公主,身后站着千万子民,又有何所惧?

    李元熙灵台清明,看谢玦也顺眼许多,摆摆手:“过来。”

    待他走近,她抬起指尖在他喉间缓慢地勾勒,一点一点,聚精会神画完一道疗疾符,正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他手异常的热,目光幽深定定看来。

    李元熙夜视如白昼,看清他鬓发处浮了层细密的水光,惊讶,有这么热?

    或许是冷汗也不一定。

    她是第二次为他画疗疾符,第一次还是那夜,少年羞愤欲死,明明被恶鬼欺负也没怎么动容的神色,偏在她画符时抿唇淌出满头虚汗。他生得好看,露出些慌张情态,可比平日装出来的正经赏心悦目多了。

    谢玦喉结滚动,似还留着她指尖余温,浑身血液发烫,难忍得无法自控,太阳穴突突直跳。

    喜她终是怜他一场,又怨猜她到底是借机故意捉弄还是无心之举。

    谢玦不敢放任自己握着那软玉般的手腕太久,垂眸遮去燥意,将她的手轻柔拢进披风,低哑道:“夜凉,莫冻了手。”

    李元熙略有遗憾,谢玦已非少郎君,羞恼更难得见了。

    她抬眼望向一处,道:“清虚观的。”

    息风正往嘴里塞药丸,一愣,这是叫他?

    应该是了,最近的清虚观门人离这起码六七里地。他一向无所谓的神态有了些好奇,飘然落在女郎身前。

    李元熙:“去找出巫眼。”?

    息风挑眉,这是大巫凶阵,他师父来都棘手,她让他找?他不过愣了片刻,就见女郎投来质疑的、不客气的目光,“你不会?”

    身在其中,方知那些学子为何总被她看得无地自容。

    他一修道之人也被激起好胜心,会不会今日都必须会。

    息风抬指掐算,辅以罗盘,将可能之处一一排查,上梁下井,忙活得灰头土脸,最后顺着院墙踱步,艰难地默念衍算格目。他至多只能将方寸缩到这儿了,大巫布阵,多以丝发为媒,要从这四面墙下泥土杂草里找出一根发丝,无异于大海捞针。

    且阵破后,巫眼一个时辰内便会自发销毁。

    息风提心走至一处时,忽听女郎清冷道:“别动。”

    他停住,须臾后,女郎声音再起:“清虚八卦步,巽四,坎一,震三宫掘七尺。”

    息风从善如流地使出门中身法,按方位落脚,抽出腰间软剑凝出剑意,飞快地削开层层泥土,一盏茶后,终于在杂乱的软泥中寻得一丝半指长的白发,他不敢大意,取出师父的道符将其缚住,呈来给女郎。

    李元熙目光落在那白发上,冷哼:“帐外护法。”

    息风翻找时,谢玦已命人送来矮榻暖帐,她入帐跪坐下来,并未让谢玦自行下去歇息——想必他也不会听。

    她闭目,黑暗中,一缕泛着寒意的白丝由短及长,蜿蜒而前,她握着玉麈,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脚下如冰似水,又像深渊,一步踏错便会被吞噬的尸骨无存。

    她无息的,走入那大巫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明亮,冰天雪地中,一白衣男子赤脚而行,风卷着巨大的雪花,而他覆满整个背的白发却纹丝不动。他忽侧过脸,似想要回望。

    李元熙毫不犹豫地退了出来。

    睁开眼,帐帷已透出青蓝色。地上符发皆成灰烬。

    三十年,她第一次离那大巫这么近。血仇国恨涌上心头,李元熙反而极为冷静。她细细回想,他白衣上有西齐皇室的暗纹,是正统血脉才可使用的鹰鹫,手上挂着一串血红的珠子,虽满头白发,然而年岁看着不过三十。

    父皇早年设‘乌’‘雀’二线,传回来的西齐皇室小像中并无此人。

    只是侧脸,便可观其姝貌,一旦见过必不会忘。

    其容色不下谢玦,然李元熙眼中只闪过冰冷的厌憎。

    她扶了扶额角,一夜未眠加之心神紧绷如弦,于她消耗极大,她抬眼看向正拨帘入帐的谢玦。见他眉心微皱,停了停,仍上前俯身半跪下来,屈膝磕着脚踏,仔细看她气色。

    李元熙疲累,不管不顾地抬手扶住谢玦双肩,倾身将头倚靠在他胸前,本想稍作歇息,却听他心跳越来越快,她耳朵都有些发痒了。

    怎么回事,这些日他抱她还抱得少了?

    李元熙忽想起祝姨娘昨夜那些帐中浑话,面色有些古怪。她挑挑眉,附耳紧贴着他心口处听了片刻,撑起双手,指尖推推他胸膛,抱怨,“好吵。”

    谢玦对上女郎纯粹的目光,她散着长发,如水墨般落在他膝上,因她扑入怀中而乱掉的呼吸勉强稳住,垂眸道:“臣是活人。”

    李元熙嗤笑,懒道“罢了”,拍拍他肩膀,“趁天未亮,再去看眼宋九郎。”

    两人眼下姿势谢玦怕压着她的发,克制地替她将青丝拨去脑后,修罗却不肯错失良机,指腹擦着她玉颈而过,谢玦头皮一麻,恼恨非常,飞快地抻下衣袖抱起她,踢开帐帘大步踱出。

    李元熙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她想着那大巫异常的年轻,他境中的雪塞边关。西峪苦寒,一年中有半年飞雪。她出神地问:“卢济戎是在西峪关么?”

    谢玦沉默一会儿才回:“是。”

    李元熙沉思半晌,又转回眼下:“祝姨娘那儿可请了大夫?”

    有谢玦的人看守,她想逃也逃不了。

    谢玦:“并无,之前那婢子回来后一语未发。”

    “距此处百步是宋府北侧杂门,刑部卫士在门口擒了一马奴,背着细软行囊,经审讯,确系那妾室之奸夫无疑。他同祝姨娘约好了夤夜私奔。”

    李元熙忽觉这桩桩件件俱是障眼法。不同乡里村居,高门大院通奸多可打成重罪,如夫人若真厌恨此女,为何只派了一婢来,连个妈妈也无?祝姨娘机灵狡猾,若非他二人来,夜里便已同奸夫跑了。她一跑,宋秉的清白更难证了。

    她原以为如夫人是想借机磋磨才押祝姨娘来此偏僻之地,可细想来,她更似要襄助姨娘私奔一般。

    “除了那马奴,可还有其他人藏着?”

    “卫士于四周查探过,未有所获。”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如夫人所在阁楼院外。李元熙看阶上有数道泥脚印,密密麻麻,院门开着,里头一层昏黑,二层阁楼上西屋却映出烛光,有女子压抑的低泣声传来。

    谢玦察觉不远处有细碎脚步声,抱稳女郎,飞身上楼,隐入柱后。

    李元熙便听得更清楚了。

    “如夫人……”

    另有女子慌张劝道:“姐姐可别哭了,太夫人的人才走不久,万一回来……”

    一盏灯笼入了庭院,咯吱咯吱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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