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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60-70(第3/15页)
被阉奴蒙蔽。老奴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陛下您的圣誉,先帝托付的江山,不能沾上半点污点啊,陛下!”
说到动情处,他更是泣不成声,似把一生的委屈与忠心一并倒出。
朱弘睿俯视这位自幼相伴,此刻泣不成声的老奴,眉心锁得更深。
他没有立刻说话,暖阁里只余魏琰压抑的抽泣与熏香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皇帝才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大伴的忠心,朕自然知晓,只是杨濂所奏,关乎国体,涉及诸多大臣,朕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魏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悲恸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再次伏身,深深叩首,声音低沉而清晰:
“老奴明白,空口无凭,老奴便是浑身是嘴,也难辩清白,陛下乃圣明天子,自当明察秋毫。”
话音落下,他自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旧蓝皮账册,双手高举,呈至御前。
“此物,老奴原不忍呈上,恐污圣目,更寒了天下忠臣之心,但事已至此,老奴若再为杨濂遮掩,便是对陛下不忠。”
他声音嘶哑,似被逼至绝境的猛兽,反扑前低声嘶吼:
“此册所载,乃杨濂任漕运御史时,与漕帮,粮商暗中勾结,贪墨漕银,倒卖官粮的实证,时间,地点,经手人,分赃数目,一笔一笔,皆记录在册,铁证如山。”
朱弘睿的目光落在那本旧蓝皮账册上,没有立刻去接。
魏琰仍高捧着账册,头颅低垂,悲凉道:
“老奴早已暗中查得此证,却一直按下未发,为何?只因顾念杨濂是朝廷二甲传胪,琼林赐宴,科举正途出身,若将丑幕揭开,先帝与陛下的颜面必被血污。老奴宁负千锅万骂,只求朝局安稳,陛下无忧,只是万万没想到,老奴的忍让,竟换来他先拔刀,反刃刺向老奴,更刺向陛下。老奴死不足惜,可若因此让陛下孤悬龙位,四顾无援,老奴纵粉身碎骨,亦难偿此罪!”
他砰地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哽咽:
“老奴纵容那条漕蠹在万岁脚下啃了十年粮,十年银,未能早日铲除这等国之蛀虫,如今惊动天听,陷陛下于进退维谷,老奴之罪,万死不足蔽辜!”
“司礼监印信在此…”
他颤抖着高举那方鎏金狮钮,像捧出一颗被剜的老心:
“今夜,老奴便自赴南京,替太/祖高皇帝守陵。”
暖阁内,寂静无声。
殿内的熏香烟雾缭绕,年轻皇帝的面色被掩得晦暗难辨。
他轻轻放下那盏始终未饮的参茶,终于开口:“好了,大伴…起来罢。”
他看着魏琰,目光深沉:
“朕,知道了。”
—————
次日,寅时未鼓,天色未明,寒意刺骨。
东厂番役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大街小巷的寂静。
动作快得惊人。
寅时三刻,杨濂的府邸瞬间围满东厂番役,一盏茶的功夫便层层围死。
府内,残灯未灭,药香尚温,杨连半倚病榻,额前淤青自昨日金殿一叩后愈发青紫。
如狼似虎的番役闯入,将他从病榻上生生拖下,枷锁加身,押解而出。
杨濂没有挣扎,只是微微抬眼,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黯淡的双眸里早已是一片死灰般的了然。
几乎同时,兵部职方司郎中万言,礼部主事沈继荣,刑部员外郎杨顺,都察院御史黄尊素,这四位与兴社交往密切的官员,也被分别从家中或赴衙途中被截住,以漕运贪墨案同党之名,一并锁拿。
罪名来得又快又狠,全因那本突然冒出的蓝皮册子,几年前置办漕粮时他们直接或间接碰过的手续,如今都成了铁证。
既没有经过三法司的审讯流程,也没有押往刑部大牢,五名朝廷命官,直接被投入昭狱。
阴湿的甬道深处,火把摇曳,映照出墙壁上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混作一团,扑鼻刺骨。
审讯立刻开始:
“说!还有哪些同党?”
“为何要构陷魏公?”
“贪墨的银两,流向何处?是否用以结交朋党,图谋不轨?”
皮鞭划破空气,带着尖啸落下,抽在早已褴褛的官袍上,留下道道血痕。
盐水泼上去,引发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夹棍套上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咯咯作响,令人牙酸。
杨濂被单独提审,他年事已高,几轮刑罚下来,已是气息奄奄,番子将他按在冰冷的砖地上,逼他在供状上画押,承认那二十四大罪是受人指使,污蔑忠良。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脸,从花白乱发间望住那狰狞狱卒,嘴角吃力地扯了扯,似欲开口,终究只吐出一口带碎牙的血沫,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换来的,是更凶残的殴打。
待五具遍体鳞伤的躯体被拖回阴暗牢房,微弱的呻吟与狱卒肆无忌惮的嘲骂,透过厚厚的石墙,隐隐传了出来。
“骨头还挺硬……”
“看你能撑到几时!”
“进了这昭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跟魏公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作者有话说:这个杨濂就是历史上那个杨涟,就是明朝那些事儿里让无数人掉眼泪的杨涟
第63章
诏狱深处, 连时间都凝成了冰。
杨濂早已记不清自己被拖出去提审了多少回。
起初他尚能感觉到鞭子撕开皮肉的灼痛,盐水泼上来时筋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后来,疼痛变得麻木, 像隔着层厚布在捶打一具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
被扔回牢房时, 他只余一丝喘息的气力。
黑暗里, 唯有墙角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与他破碎的呼吸声相伴。
狱卒轮番上阵,换着法子逼他画押,承认那道《二十四大罪疏》是受人指使,污蔑忠良。
一个脸上带疤的狱卒蹲在他面前,手里掂量着烧红的烙铁:“杨大人,何苦呢?画了押, 少受些罪,魏公兴许还能给您留个全尸。”
杨濂勉强抬起肿胀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 只能看到一团晃动的红光。
他嘴唇干裂,微微开合,声音微弱:“罪…在魏琰…不在…老夫…”
烙铁贴上胸口, 青烟乍起,焦糊味冲鼻, 他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他们用尽了刑罚, 夹棍,鞭刑,杖责…杨濂这具老迈的躯体早已是千疮百孔, 可每逢短暂清醒,他那双眼里仍燃着一点不肯熄的星火。
他自知,此生再难出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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