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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60-70(第2/15页)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融在静夜里,低沉轻缓:“小时候,皇兄也曾带我在宫里的太液池边烤过鱼。”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说下去。
良久,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女子,低声道:“多谢。”
周妙雅轻轻摇头,浅浅一笑。
————
船行近两月,终于在通州码头靠了岸,换乘马车驶向京城,越近城门,空气越发凝滞。
街市依旧喧闹,但行人神色间都带着几分仓促,连马蹄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宁王府,门房恭敬相迎,府中一切如常。
长安步履匆匆地从外间回来,面上犹带惊色,他径直来到书房,向正在净手的朱弘毅禀报:
“王爷,周姑娘,”长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离京这些日子,京城里…出了件不轻不重的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文毓瑾,文大人,他比我们早十日抵达京城。”
周妙雅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长安语气凝重:“文大人一反常态,不回文府旧宅,反倒搬进了国子监旁的清舍,借着文家三代翰林,百年文脉的清誉,他终日与寒门学子同食同宿,日夕讲学,如今在兴社学子之中,人人尊他一声文先生。”
“他如今连往日那些锦绣华服也舍弃了,整日只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儒衫,张口闭口皆是振朝纲,清君侧,斥阉党,护正道。那些学子们,竟视其为…继苏州的周大人之后,又一位敢与阉党正面相抗的清流领袖。”
周妙雅听着,手中杯盏里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杯沿。
她脑海中不受控地翻涌起那些不堪的画面:黑暗中文毓瑾压下来的沉重身躯,他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颈侧,那双总是温雅含笑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苏州祠堂里,他站在森严的祖宗牌位下,用最恶毒的语言,一字一句地,想要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个偏执,疯狂,无数次想要将她撕碎吞噬的男人…
此刻竟披着一身素净儒衫,被那些满腔热血的年轻学子们簇拥着,成了他们心目中高风亮节,不畏强权的象征?
朱弘毅听罢,缓缓起身,行至窗边,望向庭院中那几竿修竹。
他语气平淡,带着讥诮与讽刺:“换上这层清流的外皮,倒是比他家主的锦袍更合身些…只是这身衣服,不知他能穿多久,又打算用多少人的鲜血来染红。”——
作者有话说:文疯批,开始你的表演!
第62章
天下苦于魏琰, 已久。
真正的火,烧到京城,是在一个阴沉的上午。
早朝之上, 素以刚直闻名的左副都御史杨濂, 于金銮殿上, 当着皇帝与文武百官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高举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没有给魏琰留任何面子,直接扯开了遮羞布。
杨濂的脊背挺的笔直,似狂风骤雨中刚直不弯的劲竹,他声音嘶哑, 却字字如锤,一道道地重重砸在鸦雀无声的金銮殿上:
“臣杨濂, 劾司礼监掌印太监魏琰二十四项大罪。”
只这一句, 偌大的金銮殿内,空气瞬间凝滞,连衣袖摩擦的轻响都戛然而止。
杨濂的声音带着豁出性命的决绝:“其一, 臣告魏琰僭越皇权,自内阁, 六部至四方督抚,皆置魏阉死党, 朝廷耳目皆其爪牙。陛下,这大晟的朝堂, 究竟姓朱,还是姓魏?”
百官之中有人暗暗倒抽冷气,那声响旋即就被死寂吞没。
“其二, 臣告魏琰迫害忠良,工部郎中万燝,只因谏言触怒,立毙杖下,御史林汝翥,血溅阶前,魏琰,尔之手上,到底沾了多少忠臣之血?”
杨濂每念出一个名字,便似拖出一具沉冤白骨,皆是这些年来失踪横死的官员。
殿角几位老臣俯首不敢抬眼,嘴角
却止不住微微抽搐。
说到激愤处,杨濂声音陡然拔高:“其三,臣告魏琰操纵皇权,凡章奏,必先至魏琰处,然后敢发,陛下之旨,皆魏琰之旨,陛下可曾想过,您耳中的天下,可还是真实的天下?”
这话几乎是指着皇帝的鼻子,质问其被奸宦蒙蔽。
龙椅上的身影微微一震,看不清神色。
杨濂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嘶吼:“其四,臣告魏琰僭越成风,心怀叵测,其建生祠遍天下,九楹宫殿,僭越无礼,此非人臣之道,尔魏琰,可是要效王莽,曹操故事?”
“血口喷人!”御阶下终于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魏琰面色铁青,寒光从他细长的眼眸透出,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杨濂,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杨濂,你敢在金銮殿上妖言惑众,诽谤咱家,诽谤陛下!
杨濂脊背挺的笔直,双手高举奏疏,声音铿锵有力:“陛下!魏琰之恶,罄竹难书!天下百姓,苦魏琰久矣!臣今日拼却这项上人头,亦要将这二十四大罪昭告天下!请陛下明正典刑,诛杀此獠,以谢天下万民!”
说罢,他猛然俯身,以头触地,咚…咚…一声声闷响接连回荡于死寂的大殿之上。
杨濂伏地不起,直到额角叩出鲜血。
霎时间,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御阶之上,龙椅上那道身影。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御座里透出一声疲惫的声音:
“奏疏留下,众卿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杨濂这把染血的利刃,竟像戳进一团软棉,无声无息便被吞尽。
————
散朝之后,后殿暖阁内,熏香袅袅。
皇帝朱弘睿方在锦榻上坐定,还没来得及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身后已传来一阵几近崩溃的哽咽。
魏琰竟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再是朝堂上那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仆。
他话未出口,泪已先落,花白的鬓发在烛火下微微颤抖着。
“陛下…老奴…老奴…”他声音嘶哑,鼻音浓重,竟一时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朱弘睿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眉心微蹙:“大伴,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老奴不敢!老奴有罪!”
魏琰抬起头,老泪纵横:“老奴侍奉陛下,侍奉先帝,几十年如一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晟的江山社稷啊!”
他膝行两步,愈发哽咽:“老奴是个什么出身?不过是个没根的阉人,承蒙先帝与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老奴唯有拼了这把老骨头,替陛下守好这个家,盯紧那些表面忠君爱国,内里却是狼子野心之徒。”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淌过面颊:“杨濂他…他今日在金殿之上,哪里是在弹劾老奴?他句句指着老奴,字字却在戳陛下的心窝子啊!他骂老奴,是说陛下昏庸、用人不明;他咬老奴,是说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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