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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蓁夫人》 70-80(第5/15页)
她会不会连累她?
少主若是知道孩子还在,会不会继续伤害她的孩子?
蓁蓁日日忧思,脸颊尖细苍白,手腕脚踝细如伶仃。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进入凛冽的寒冬,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她隆起的肚皮,梁桓依旧没有来。
她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人,她的功夫恢复了,却依旧闯不出院子,她悄悄去外面看了一眼,这在一处山脚下,一眼望去是连绵的深山,荒芜人烟。
她的肚皮圆滚滚,比上次生元煦时大得多,就算恢复了功夫她也不敢跑,怕出什么闪失,在世外桃源的宁静与忐忑中,又到来年春,蓁蓁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
第74章 相见
在两个月前, 一直给她们送米粮的老奴在再也没有来过。好在蓁蓁未雨绸缪,趁早些身子还方便时,把院中一小块良田好好耕种, 这里是山脚下,生长着一些茼蒿野菜, 虽然粗茶淡饭, 好歹能饱腹。
伺候她的哑女老实本分的女人,最开始把蓁蓁当成贵人伺候,后来见蓁蓁和颜悦色, 甚至亲自下手摘野菜, 洗粟米, 她那一双纤纤玉手柔软白皙,做起粗活十分干练, 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后来没有人寻来,她们两人在这里相依为命,哑女心中对蓁蓁多了些情谊, 见她手脚细伶仃, 肚皮却圆鼓鼓, 哑女胆颤心惊, 日日忧愁地看着她的肚子, 她不是稳婆, 不会给人接生呀。
妇人生产凶险,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 这可如何是好?
蓁蓁原本也心怀忐忑,临了,心绪反而平静下来, 月份还不到,但有上一次的经验,以及那么一丝丝母子连心,她提前把菜刀用水清洗好,又准备了烈酒,针线,哑女不知道这些东西作何用,直到有一日,外面刮起了寒风。
哑女把新做的帘子挂在房门上,端起冬日的火盆,重新烧起来,房内顿时暖烘烘。蓁蓁在房里缓缓踱步,从昨夜开始,她的腹中便开始隐隐坠痛,她一直忍到现在。
她穿着宽松的襦裙,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层薄薄的汗珠,哑女小心翼翼搀着她的手臂,嘴里呜呜呀呀,指了指床榻,示意她去歇着。
蓁蓁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好姑娘,你去烧盆热水,再取一些干净的棉布。”
哑女固执地扶着她不撒手,她的手臂纤细,肚皮却圆鼓鼓,她不放心她一个人。
蓁蓁喘着气息,收紧指尖,“快。”
“我……要生了。”
腹中绞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江倒海般地剧烈搅动,沉甸甸,齐齐往下坠,疼得蓁蓁眼前发黑,尽管她生过元煦,当时在雍州,府中稳婆奶娘围着她,君侯在外等待,她心中安稳。
如今四周荒芜,除了一个手忙脚乱的哑女,天地苍茫,只剩她一人,蓁蓁心里当然惶恐,但此时她不能软弱,她安慰哑女道:“好姑娘,你去吧。”
“我生过孩子,按我说的做,能活。”
她的话给了哑女主心骨,她手脚发软地去烧水。蓁蓁艰难地扶着桌案,走到床榻上,缓缓躺上去。
阵痛一浪高过一浪,蓁蓁握紧榻沿,指尖泛白。直到羊水浸湿了身下的褥子,哑女端着滚烫的热水奔来,抱着一叠干净的棉布不知所措。
蓁蓁松开咬着的唇瓣,冷静道:“扶着我的腰身,我说用力,你就帮我托住,别松手。”
哑女连忙点头,蓁蓁回忆起曾经生元煦时的情形,吸气,呼气,腹部一点点向下用力,可她的肚子太大了,比生元煦时整整大上一圈,尽管有哑女在后面托着,她很难使上力。
蓁蓁要了一块麻布咬在嘴里,忍着腹内的剧痛,煎熬地度过了两个时辰,蓁蓁的力气越来越少,孩子连头都没有露,她闭了闭眼,泛白的指尖握住哑女的手腕,气若游丝道:“不……不行了。”
“我没有……没有力气了。”
稳婆曾告诉过她,头胎两个时辰,后面就轻松了,通常一个时辰便能生下来,她如今的情形,难产无疑。
腹内的孩子还在挣扎,仿佛在求一条生路。
蓁蓁抬起手,抚摸圆滚滚的肚皮,眸光轻柔,带着眷恋。
再拖下去,她死,孩子也没活路。
她缓缓转头,望向她早准备好的刀和烈酒,眼底的柔软,化为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铿然坚定,“好姑娘,今日这是……难产了。”
“无妨,我生过,我有办法。”
“一会儿你把菜刀用火烤过,烈酒浇上去,在这里——”
她强行握住哑女颤抖的手,放在下腹处,道:“在这里切开,直直一刀,不要抖,不要斜,快一些。”
“把孩子拿出来。”
哑女泪眼婆娑,不住地摇头摆手。她这时才知道前些日子贵人为何反常地磨刀。当时夕阳西下,她还想果真是美人,即使大着肚子,在溪边的石头上磨刀刃,也如传闻中西施浣纱一样美,原来她早有这个打算,她当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境,亲手打磨出要她性命的利刃?
哑女的眼泪簌簌而下,她说不出话,嘴里发出一声声哀鸣,凄切又绝望。
蓁蓁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笑,道:“我知道你行。你刀工好,你切的……切的肉丝又快又细,其实……人……也是一样的。”
“你听我说。孩子生不出来,会在腹中……憋闷……憋闷而死,母体也活不成,现在劳烦你……把他取出来,然后……”
“然后再拿针线给我缝上,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这种情况,最后……都能活。”
“你是在救我啊。”
哑女老实本分,她没有生养过,自然不知道蓁蓁在骗她。开膛破肚,又是如此简陋的条件,没有人能活。
蓁蓁早已做了必死的决心。别苑深幽空寂,她难得静下心来想一想。从她幼年记事起以乞讨为食,后来被暗影收养,皇宫十年,雍州十年,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她其实过得很辛苦。
但蓁蓁回望过去,那些残酷的刑罚,腥臭的鲜血,灼热的火焰……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记得甜。宝蓁苑的梅花开的特别好,疏影横斜,风一吹,柔柔落在她的肩头。
她在梅树下等了君侯一年又一年。雪中红梅,她为他翩翩起舞。元煦调皮,爬上树枝,为母亲摘最艳的一枝梅,不慎跌落在地,圆滚滚在地上滚了几圈,白嫩的小脸蹭的脏兮兮。
“母亲,我摘到啦!”
……
同样的梅树下,她埋葬了少主亲手为她打磨的簪子。在雍州十年,每一日,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师父曾告诫过她,生而为人,难以样样占全,她已经拥有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就算让她用性命换,她愿意。
她不后悔。
蓁蓁眼前一阵发黑,她攥紧掌心,强迫不让自己晕过去,艰难道:“我……我在书案上留了信,日后有机会,你带着孩子……带着信,去找……雍州……雍州霍侯。”
“他会给你金山玉食……好姑娘,辛苦你了。”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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