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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 50-60(第19/29页)
他从天哥脸上读出来,“走”的意思不是回家,不是突然见面后的短暂告别,走的意思就是走,是离开。
“你去哪?”
“去一个离西江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更好的学校吗?”
“不,我去打工,联系了一家小私厂。”
“可不是说,你明年六月份要考……考……”
天哥脸上笑意褪去,只剩惨白,眼神仍然严肃,“高考?我不读了。我从现在开始,靠我的双手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我姐,让她不必和那种男人……”
天哥的话停了,仍看着男孩,以亲切的眼光。
天哥成绩不错,是普通中学里有望考上大学的那批人,那个年代的学历不贬值,大学生也还是金贵的。
天哥的姐姐怎么允许?天哥怎么愿意?
男孩说不出这么明白的句子,他想哭,他想的不是“很远的地方”与西江的距离,他隐约明白这点。
而是命运,天哥的命运离他越来越远。
除了天哥以外,男孩不喜欢认识的其他人的命运。现在连天哥的命运也离他而去了。
“行了,就这事。”天哥总结道。
他没摸男孩的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或者已将他当一个朋友、一个人来对待。
工厂是什么厂?男孩不断想。爸爸在工厂赚了很多钱,天哥也能吗?他猜答案是否定的。
天哥走了,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经过路口的时候,顺手把系着校服的书包扔到了下水井口。
那天晚上天哥应该和姐姐大吵一架,因为男孩的父亲被一通电话惊醒,他离开床,穿上拖鞋,一句话都没对冰雕般背对侧卧的妻子叮嘱,披衣服出了家门。
父亲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一脸晦气,不知朝谁骂:“那个犟种,交过的学费都不管了,白花我这么多钱!”
男孩把被子拉过头顶,吸干所有泪水,天哥说别求人,他没做到;天哥从来不哭,他也没做到。男孩很软弱,他知道半小时后自己会起床,吃完保姆煮的鸡蛋面条,按时去上学,就像从没为天哥哭过那样。
天哥不在了,西江仍是西江。
等记忆里的第一列清晰的火车呼啸而过,奔向一个深秋的远方,放学路上的男孩才迟迟醒觉,天哥好像活在了他身上。
同学们都佩服他,他成绩好,很会打篮球,和人交流轻轻松松,偶尔还掏出零花钱,带几个胆怯的同学去玩游戏机。
没人能看出男孩被爸爸踢过屁股,他们都求他,抄完他的作业,再让他到球桌上教两杆。过后大家一起吃奶油冰棍。
他君临天下了。
他也是自己所在的小星系的王。
男孩很高兴。
男孩应该高兴。
瘦猴曾悄悄捎来一封天哥的信,专门写给男孩,发自遥远的地方的工厂。
那里有宿舍和食堂,有充实但枯燥的工作,厂房机器像会叫的铁狗,领导的头像个大屁股。工友们休息时会一起抽烟,就在工厂外一处很像湖的大水坑旁边,偶尔会有野麻雀飞过去,很像刊物上写的有湖和鸽子的大学校园。
车间里只有天哥一个人读刊物。
天哥说你要好好学习。
男孩知道,天哥不再是那个地方的王。
天哥的信里写食堂的蛋包肉,写他长大一码的脚,写半夜起床打老鼠,写一位被车间小主任和几名老油子欺负的女工友。
天哥以一敌多,和他们打了一架,被罚半个月工资,但他打赢了,车间小主任屁股似的脸也肿了半个月,自此不敢靠近女工友半步,他怕天哥的拳头。
男孩捏皱了信纸,蒙在被窝里浑身震颤,险些滚掉了发光的手电筒。
一种新觉醒的力量流窜在他的脑海中。
天哥不是王了,在男孩心里,他换成了另一个更让人向往的词。
英雄。
这个词给了男孩前所未有的信心,英雄一样的天哥,是一颗到哪都能发芽的种子。
母亲依然冷冰冰的,但他见到的机会不多了。父亲依然喜怒无常,但他挨打和被
爱的次数也明显减少。因为他们都不太回家。
男孩无所谓,有那样发光的火暖着他,他什么都不怕了。
天哥一共写过两封信,另一封是新年正月后才寄到的。瘦猴送来时还给他塞了把过年玩剩下的窜天猴,一根根的细彩杆子,伸出小引信,长得还挺像瘦猴。
窜天猴很好玩,插在泥里,火柴一扫它就飞了。没有那些烦人的火星和巨响,单纯地,在高高的夜空里爆一小炸,声音像鹰哨,不震耳,但传出很远。
男孩写给天哥的信还没回,他想着,这样有穿透力的窜天猴的爆炸,能让天哥在遥远的地方听见吗?
那这就是他直达给天哥的信了。
窜天猴的声音有点像他没进入变声期的时候,和天哥玩闹在一起时发出的呼喊。
他告诉瘦猴,瘦猴撇撇嘴,说怎么不太吉利呢。
瘦猴来得也少了,他今年高考。大学不一定考上,大专还是稳妥的。他多少得学点习。
男孩决定一根一根慢慢点,收到天哥下一封信的时候点完。
他有好多话想问,想问天哥的脚伤好透了吗,想问那位女工友有没有爱上天哥,还有天哥为什么没回家过年。
最后一个问题男孩没寄托给窜天猴。他想起来,天哥的姐姐被他爸爸带出去考察了,两人在外地过年。今年男孩是和保姆一起吃的年夜饭。他妈妈回外婆家了,给外婆打电话拜年时,外婆叹息说妈妈一直躺着,什么都不吃。
而天哥一直没再写信来。
男孩从二月等到三月开学,又从早春等到另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他又去了平房区那座小院,花坛里的花没开,蜜蜂蝴蝶在一丛绿草里恹恹地趴着,像被打了杀虫药。
他长高很多,蹲在院门口很大一只,探头去翻那根画画的小树棍,早没了。
爸爸和天哥的姐姐这次没有腻笑,他们在院里吵架。爸爸说你们一家子白眼狼。天哥姐姐说你那个合作对象不如我的。爸爸说你个陪睡的娘们懂个屁。天哥姐姐再说什么听不清了。
好像是说: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他。
男孩有些替母亲感到幸灾乐祸,又替天哥感到非常难过。
最后里面的人不吵了,他们搂在一起,天哥姐姐哭出胜利的声音,男孩爸爸哄着她。
隔着半个西江,男孩的母亲又输了一局。或者说,她从来就没上过桌。
天哥姐姐走出来,红肿着眼睛,碎花裙子吊在肩膀上,见男孩还蹲着,她也蹲下来,一只手放在男孩胳膊上。
这个夏天没花,但天哥姐姐仍是香的,她问:“你也想小天了吗?”
男孩低头,又点头。
他想知道天哥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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