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反派就是我吗?: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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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细微的调整,而是整个身体,极其稳定地,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他先将那根长棍轻轻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然后才借着棍子的支撑,缓缓直起身。长时间的蹲踞似乎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便。

    他站直了,面对着灰白平原。夜风吹动他褴褛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他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标枪,纹丝不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不是施法,也不是抚摸什么,而是伸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褴褛的布条下,似乎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破损。他的手探入破损处,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一扯——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竟从自己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上,撕下了一条布。

    布条不长,约莫两指宽,半尺长,边缘参差不齐,颜色晦暗,沾满了灰尘和难以辨别的污迹。他将这条布条拿在手中,低头看了看,然后,又蹲下身去。

    这一次,他蹲在了那道白天划出的浅痕旁边。

    他用手指,在浅痕旁干燥坚硬的土壤上,挖了一个很小很浅的坑。动作很仔细,仿佛在挖掘一件珍宝的安放之处。

    接着,他将手中那条从自己身上撕下的、肮脏破旧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卷成了一个紧实的小卷。然后,将这个布卷,轻轻放入了那个浅坑之中。

    没有仪式,没有言语。

    他用手,将坑边的浮土推回去,仔细地掩埋好那个布卷,又用手掌将掩埋处轻轻压实,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站起身,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那片刚刚被抚平、与周围别无二致的土地。

    看了很久。

    久到我又开始怀疑时间是否已经停滞。

    终于,他转过身。

    不是面向平原深处,也不是沿着分界线继续行走,而是面向了我藏身的这片恶地山坡。

    面向了我。

    尽管隔着浓重的黑暗和遥远的距离,我根本不可能看清他的脸,更不可能看清他的眼睛。但在他转身、面朝这个方向的瞬间,一股冰流瞬间从头顶灌到脚底,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栖云镇桥边他投来那平淡一瞥时?在废墟墙根他留下灰烬和压痕时?还是更早,在落星涧边,他对我露出那个疲惫微笑时?

    所有的跟踪,所有的躲藏,所有的自以为是的隐匿和窥探,在他眼中,恐怕都如同儿戏,清晰得可笑。

    他就那样面朝着我,站立在平原与恶地的分界线上,身后是无垠的死寂灰白,身前是狰狞的紫黑丘陵。夜风鼓荡着他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

    不是威压,不是审视,甚至不是好奇。那是一种……更加空旷,更加虚无的“注视”。仿佛我只是他漫长归途风景中,一块稍微会移动的、颜色略微不同的石头。他看见了,仅此而已。

    在这绝对的、被“看见”的恐惧中,我连颤抖都忘记了,只剩下僵直和冰冷。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我走来,而是转回了身,重新面向那片灰白平原。

    他抬起左手,这次不是触摸,而是向着平原深处,虚空里,轻轻一招。

    动作随意得像是招呼一个熟悉的朋友。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芒乍现,没有风云卷动,平原依旧死寂。

    但他却仿佛接住了什么无形之物,收回手,掌心向上,凑到面前,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又静止了片刻。

    接着,他五指收拢,仿佛将那无形之物握在了掌心。然后,他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根一直拄在地上的长棍。

    双手握棍,横于身前。

    他微微吸了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其悠长,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死寂、荒芜、冰冷,以及那灰白与紫黑所代表的一切“不变”与“失去”,都吸入肺中。

    然后,他动了。

    不是行走。

    而是将手中长棍,向着身前灰白平原的虚空,平平地,递了出去。

    棍身毫无光华,动作也并不迅猛。

    但就在棍梢刺入那片灰白虚无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万物根基处的“嗡鸣”,从那一点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空间的震动,法则的震颤,时间的……褶皱。

    以棍梢为起点,前方的灰白虚空,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灰白色的“涟漪”。涟漪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那片死寂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平原”,景象开始扭曲、波动!

    不是幻觉!

    我死死瞪大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抵抗着那股随着“嗡鸣”再次袭来的、灵魂层面的不适感。

    灰白色的“地面”在涟漪中起伏,如同液态,又像是巨大的、灰白的绸缎被无形的手抖动着。更远处,涟漪波及的地方,灰白的“天空”与“地面”界限开始模糊、交融,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锅正在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浓汤。

    而在涟漪的中心,棍梢所指之处,灰白色最浓郁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褪色”。

    不是变淡,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或者被岁月侵蚀的壁画,灰白的“存在”被无声无息地抹除,露出后面……

    一片深邃的、仿佛包容了所有的“黑”。

    第32章

    不是夜晚的黑, 不是虚无的黑。那是一种极其沉静、极其厚重、仿佛孕育着无穷可能的“原初之黑”。在这片“黑”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扭曲波动的灰白, 都仿佛成了粗糙拙劣的幕布,只为衬托它的存在。

    他手中的长棍,就静静地悬停在灰白与那“原初之黑”的交界处。棍身依旧普通,没有光华,却像一根定海神针,钉住了这天地剧变的中心。

    他双手稳如磐石,身形在衣袍猎猎与周遭景象的诡异波动中,岿然不动。只有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眸,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棍梢前方那片刚刚显露的、沉静的“黑”。

    然后, 他握着长棍,向前, 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入了那灰白涟漪仍在荡漾的边界,踏入了那片“原初之黑”的前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他破旧的身影, 和那根平实的木棍,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极其自然地, 嵌入了那幅正在褪色、扭曲、露出内里沉静黑色的、庞大而诡异的灰白画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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