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反派就是我吗?: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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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沉睡般的“意志”残留?

    两种景象都只闪现了一刹那,快得像是错觉。但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冲击,却让我瞬间汗毛倒竖,差点从藏身处惊叫出声。

    他……打开了什么?!

    或者说,他“找到”了什么?!

    蹲在“裂纹”源头的那个身影,却依旧平静。他似乎对眼前这诡异的变化毫不意外,只是收回了手指,那道刚刚蔓延开的、映照出异象的“裂纹”,立刻如同从未出现般,无声无息地弥合、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那道他划出的、浅浅的暗褐色笔直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痕迹边缘的一点浮土,动作仔细得像个在擦拭心爱之物的匠人。

    然后,他维持着蹲姿,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这片灰白死寂的平原,投向了极远极远的、时空的深处。

    风吹动他额前凌乱沾满尘屑的头发。

    他依旧沉默着。

    但这一次,在那亘古的疲惫之下,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般的……

    了然?

    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我无法理解、却让我心脏骤然揪紧的……

    悲伤?

    风从骨殖般灰白的平原上卷过,带着亘古不变的干燥与腥气,吹在他蹲踞的背影上。衣摆拂动,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活物声响。他手指拂过那道浅痕边缘的浮土,动作轻缓得像触碰易碎的梦。然后,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线条在昏黄惨淡的落日余晖中,被勾勒出一层模糊的金边,又迅速被平原尽头涌来的暮色吞噬。

    他没有起身,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头颅微仰,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无垠的灰白,落向某个我无法窥见、甚至无法想象的维度。暮色四合,最后的天光吝啬地收敛,将他与那道浅痕一同沉入愈发浓重的阴影。

    他不走。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四肢早已冻得麻木,先前攀爬的疲惫和几日来的饥渴交迫,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将我死死钉在原地。眼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紧盯着那个在明暗交界线上凝固成一团更深暗影的身形。

    他在等什么?等天黑透?等某个时辰?还是等……这道他亲手划出的、浅得几乎可笑的痕迹,发生某种变化?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凝视中,被拉得细长、粘稠。恶地的夜,没有星光,没有虫鸣,只有风,永不停歇地、单调地呜咽着,掠过紫黑色的嶙峋山石,灌入灰白平原的空旷,带来更深的寒意。我的牙齿又开始轻轻磕碰,这一次,更多是因为冷。

    那道浅痕,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早已看不见了。他也彻底融入了夜色,只剩一个比周围黑暗浓度稍高的、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冰冷的凝视和等待中冻僵,或者昏睡过去——

    他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将一直拄在身旁的那根长棍,横了过来,双手平端,置于膝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姿势他已做过千万遍。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长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沿着棍身粗糙的表面,极慢极慢地,从头到尾,抚过一遍。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个简单的、触摸的动作。

    但就在他指尖离开棍尾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让灵魂瞬间冻结的“寂静”,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抽离”。风的呜咽还在,但那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遥远、虚假,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隔着厚壁传来的回响。周围紫黑色的岩石,脚下粗糙的沙土,甚至我藏身的这块冰冷岩石,都在那股“寂静”掠过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褪色”感。不是视觉上的黯淡,而是存在感的稀薄,仿佛它们都成了舞台上粗劣的布景,随时可能被一只手轻易扯去。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是这种感觉!和隘口那次冲击类似,却更加……“平静”,更加“理所当然”。这不是暴力的展现,而是某种本质的“揭示”或“回归”。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膝上的长棍,仿佛刚才那令周围世界“失真”的寂静涟漪,与他毫无关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依旧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低哑和干涩,却奇异地穿透了那层笼罩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不是对我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或者,对着膝上那根不起眼的棍子低语。

    “还是老样子。”

    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什么都没有变。”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棍身,发出沉闷的“笃”声,在这被抽离了真实感的寂静里,显得异常突兀。

    “也好。”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随风飘散,却带着一种万钧沉重的……疲惫,与认命。

    他说“什么都没有变”。什么没有变?这片灰白死寂的平原?这片紫黑扭曲的恶地?还是……他所寻找的那个“家”?

    他说“也好”。

    那一丝之前在暮色中我隐约捕捉到的、近乎叹息的“了然”和“悲伤”,此刻在这两个平淡到极致的字眼里,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却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冰冷的平静牢牢锁住,凝固成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寂静”的一部分。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寻找”一个具体的、物理意义上的地点。

    他是在“确认”。

    确认时间的流逝,确认变化的缺席,确认……某种永恒的“失去”或“停滞”。

    这片灰白平原,这条分界线,这道浅痕,这根长棍……都是他用来“确认”的刻度,或者祭品。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双手平端长棍,低着头,像一个在墓前长久默哀的守夜人,与这片荒芜、与这道浅痕、与膝上那根或许承载着无尽故事的棍子,一同沉入愈发深沉、粘稠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夜,深得不见五指。

    他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寒意从地面升起,穿透我单薄破烂的衣衫,浸入骨髓。饥饿感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胃部一阵阵空虚的绞痛和头晕目眩。我知道,再这样趴下去,不等天亮,我可能就会因为失温或者虚弱而彻底失去意识。

    不能睡。不能晕。

    我咬着舌尖,用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轮廓,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开始出现轻微的幻觉,耳边的风声时而变成模糊的低语,时而又像是无数细碎的哭声。眼前那片纯粹的黑暗里,偶尔会闪烁几下隘口景象的残光,破碎的星辰,崩解的链条。

    就在我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几乎要沉入那片冰冷与幻觉交织的混沌时——

    蹲踞在黑暗中的那个轮廓,毫无征兆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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