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雷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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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又没进去,怎么出去?”

    辛夷愣了一下才回神,脸颊爆红:“你、你胡说什么!”

    入魔后本就会放大七情六欲,何况他从前对她的心思也算不上清白,陆寂只是低低笑:“放心,不做什么。只是借藻玉床养伤而已。”

    他在另一侧躺下,离她足有三尺远,没有半分越界。

    辛夷料想他肩上的伤那么重,就算有心也无力,推搡无果后,只好在里侧重新睡下,紧紧贴着墙壁,离他远远的。

    这回不用再比较,辛夷也能感到他在发热。

    额头烫得吓人,辛夷惊慌地再次摸了一下。

    “陆郎君,陆郎君。”

    她急切地叫了两声,陆寂没有应答,一呼一吸间很是粗重。

    辛夷又推推他的手臂,见仍是不醒,陷入一阵思忖。

    换做寻常人,她自然是冒雪出去找大夫了,但陆寂

    她回想了一下,怎么也想不起永昌侯府那几个姑娘说陆寂是什么官职了,但记得一句是天子近臣。他被人刺杀,能被人知道吗?

    迟疑了好一会儿,再看看陆寂伤病中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脸,辛夷咬咬牙,还是人命紧要。家里没有笔墨纸张,纵然她会写几个简单的字也无法留字,想了想在手帕上飞快绣了出门见医的字样,放在枕边。她在床边的矮凳上放好热水,穿上自己最厚的衣裳就急匆匆出去了。

    这一片少有人烟,果园里原有一辆驴车被刘家夫妇赶走回家了,不过即使在,她也不会赶驴。辛夷不断自言自语,这一片哪有大夫,靠两条腿走到镇上,除夕的日子,人家还不一定乐意来果园

    她一不留神踩到断裂的树根,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眼冒金星。幸好衣裳厚实,身上不是很痛,还能爬起来。

    辛夷缩了缩手,忽然想到三月前刘家夫妇的儿子狗儿摔了重重的一跤,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糊脸,刘家婶子是去附近一个叫羊角村的村子请了一个老汉来看伤。

    不知道这老汉能不能看这么大的伤口辛夷纠结了一会儿,想定便往羊角村赶去。果子熟的时候她来过这里雇人采摘,一进村口就直奔说过话的一户人家打听,婶子告诉她这老汉姓张,又热心地陪她去了。

    张老汉不大乐意雪天出门,辛夷一连串说了几句好话,那好心婶子也在一旁帮腔,才勉强同意了,不过还是和辛夷说了不一定能看好。

    她极是感激二位,心里挂念陆寂的伤势,不敢再多说什么。张老汉赶上借来的驴车,叫辛夷坐稳,在雪地里向果园赶去。

    “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成亲了?”张老汉纳闷,在果园前问,“上次来看你还是一个人。”

    辛夷一想就知道他误会了,但说了是捡来的男人张老汉指不定怕惹麻烦就不看了,陆世子的身份更是不能随意说的,便只是笑了笑,委婉地提醒他快些。

    张老汉进屋后喝了口茶,粗糙的手稳稳地解开衣裳,辛夷又将陆寂荷包里的伤药拿出来给他瞧。

    一见药粉,张老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顿感不明所以,静静站在一旁。张老汉解下了陆寂的上身衣裳,她想着如今陆寂是她的“夫婿”,强忍着尴尬没有背过身去。

    他的半身是和俊美脸庞不相称的精壮强悍,除了她昨天包扎的伤口外,手臂上亦是旧伤累累。

    那她不知道叫什么的猛兽依旧可怖,仿佛含着一股冲天怒气。

    辛夷悄悄退后一步,不再去看叫她头皮发麻的刺青。

    张老汉给陆寂缝了针,又点点他的伤药里一颗药丸道:“你捣碎了用温水冲开喂他喝。”

    “哎。”她应了一声,连忙去灶房冲开药丸子,几步走出来扶起陆寂的脑袋。

    他赤裸的肩,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辛夷的脸。

    她动作一顿,侧了侧身子,拿起碗喂他。

    她生怕碰到陆寂的伤口,又有种微妙的心思怕他现在就醒来,动作轻柔,好一会儿都没喂进去。

    张老汉看不惯,捏住陆寂的鼻子迫他张嘴,喂他喝了进去。

    “咳咳。”

    陆寂胸腔震动,嘴唇也跟着动了一动。

    “你自己的男人,你耳朵红什么?”张老汉玩笑了一句,负手在房内转圈,“我坐一会儿再走。”

    辛夷应了一声,躲去灶房洗碗。

    耳垂果然是滚烫的,辛夷捏了捏,幸好陆寂是睡着的。

    不好一直独自待着,她走出去俯下身,伸手摸了摸陆寂的额头。

    似乎不那么烫了。

    她坐在床沿发呆,过了片刻,张老汉叫辛夷寻了一件干净衣裳给他穿上。

    这回,老汉没有帮忙。

    辛夷不想他看出异样,点头应了。

    她做了多年的丫鬟,给人穿件衣裳原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只陆寂一是昏迷不醒,二来辛夷没见过男人躯体,咬着嘴唇总觉得羞耻,废了一会儿功夫。

    她忍下这点窘迫,穿好便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没了原来叫人担心的病态。陆寂为人孤冷,辛夷是在用息壤为他重塑身躯时才发现他竟然连一张画像也没留下来。

    他这不长的一生,似乎从灭门之祸后便只剩下修炼两个字,寡淡又寂寞。

    好不容易遇到了她,反而愈发多舛,最终连骨灰都不剩。

    辛夷忍着心底的酸涩,凭着记忆,一点点雕琢着那个泥偶,试图还原他的模样。可记忆终究是模糊的,她捏得并不十分像,眉眼间少了几分他独有的冷峻与疏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原本粗糙的泥偶竟在慢慢发生变化,眉眼愈发清晰,轮廓愈发挺拔,一点点朝着陆寂的模样靠近。

    瑶光君见此情景,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这定是神魂在慢慢生长融合,它会一点点将泥偶的身躯化作血肉,生出经脉,等到泥偶彻底变成活生生的人,师弟或许就会醒来了。”

    辛夷喜极而泣,愈发精心地照顾着这具人偶,不敢暴晒,怕泥偶裂开,更怕遇到水融化。

    她每日都会仔细观察泥偶的变化,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改动,都能让她欣喜不已。

    从秋到冬,冬去春又来,寒暑往复,整整三载。那个原本黄泥铸就的泥偶,已然彻底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发丝分明,与陆寂生前一模一样,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忙于无量宗事务的楼心月许久未曾来访,乍一看见窗边那个端坐的身影,竟误以为是陆寂真的醒了,快步上前。直到走近,她才发现,那人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反应。

    她安慰道:“两个月前师兄身上还没褪去黄泥的颜色,如今白里透红,看起来已经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了!”

    辛夷唇角带着笑,眼底却仍是有些失落:“样子虽然变得像了,但还是没有心跳。”

    楼心月伸手去摸,果然,皮肤之下仍是冰凉,没有一丝生机。

    “已经三年了,师兄还有多久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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