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雷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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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也是为了更上层楼。

    岐王的确才学平庸,不甚恭谨,但这也意味着好掌控。

    日后此人若是登临大宝,他便能独揽朝纲。

    陆寂指着纸糊的窗:“你过去,把这窗户关紧,一丝缝隙也不要留。”

    “就这么简单?”徐文长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陆寂拨弄着盆中炭火,语气沉静。

    徐文长面露惭色:“文长愚钝,还请先生明示,这……究竟是何脱身妙法?”

    陆寂执起火箸,又添了两块炭。

    杂役给的乃是最下等的杂木炭,黑烟阵阵腾起,呛人眼鼻,他却浑若不觉,只道:“难怪你遭人陷害,科举落第,竟没听过昭武年间那位先太子妃是如何死的。”

    徐文长略一沉思才想起一桩旧事,先太子妃出身荥阳郑氏,当年先太子因厌祷获罪赐死后,太子妃被幽禁东宫,郑氏阖族亦下狱论罪。

    后幸得圣人仁慈,查清太子妃一族确系无辜,降旨开释。然天不假年,太子妃竟于烧炭取暖时因窗牖紧闭中了炭毒,不幸薨逝。

    当然,对于先太子妃之死还有其他种种流言,但烧炭能致死一事确是真的。

    徐文长恍然大悟:“先生是要我假装烧炭中毒,然后假死脱身?”

    朦胧间看见眼前景象,他迅速转头,欲言又止。

    偏偏辛夷毫无察觉,见他神色有异,不但不退后,反而俯身朝他额间探来:“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她急着要转身去唤婆婆,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攥住。

    “没事。”

    那只抓住她的手准确,有力,稳稳停在手腕处。

    对上那微蹙的眉心和回避的目光,辛夷后知后觉发现一件要命的事,仙君……似乎能看见了。

    而此刻,她身上仅披着一件轻薄的软烟罗外袍,还因为沾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几乎半透,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第 42 章   早悟兰因(六)

    辛夷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尴尬的情形。

    回过神来,她慌忙从架子上扯下衣裳,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裹住。

    陆寂倒是很有风度,并未多看一眼。

    可他越是守礼,辛夷脸颊越是发烫——他方才定然看见了些什么。

    匆匆理好衣衫,她背过身去:“仙君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了?”

    陆寂的眼确实已好了七八分,连她微颤的眼睫都看得分明。

    人头攒动,挤挤攘攘。

    不知是谁混乱中踩了线儿的脚,她哇哇大哭起来,辛夷连忙俯下身子哄她,等她不哭了紧紧抓住她一只手,踮起脚看前头到底发生何事。

    烟尘滚滚,华盖马车挤在一处,辛夷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是两家高门恰好遇上,谁也不肯让谁先过,有个灵活的在人群里如泥鳅般钻来钻去,回来就兴奋嚷嚷:“是陆家和简王府在争道!”

    辛夷立刻转头:“可是成国公陆家?”

    “难不成还有第二个陆家?”,“陆家胆子真大,竟和简王府争道?”,“难道就没有人去告一状弹劾他们吗?”,“又不抢咱们老百姓的,要是真能欺负简王也算他们家有本事了!”,“快别胡说了,可别扯王府的事!”,“谁说他们家不欺负普通老百姓了”

    身旁七嘴八舌,辛夷抱起线儿将她的头脸护在自己怀里,道:“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她费力挤到人群最前面,两排马车足足有十几辆,一眼望不到最前,车队旁都是护卫高马护送,离她最近的一辆车厢横梁上的铭牌刻着一个陆字。一个家将模样的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卷着一条长马鞭,正居高临下地和简王府派出的管事说话。

    辛夷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二人嘴巴张张合合,偶尔几句飘进她的耳中。但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两方的气势已经摆在那儿了。

    简王是天子之弟,尽管今日坐在马车内的应不是他本人。

    辛夷从未如此清晰且深刻意识到,成国公老爷子是开国功勋,他的子孙亲眷,不论该不该这么横,但都有这个底气和胆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交涉,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被身边好心人拉了一把,可已晚了,一条马鞭劈头盖脸朝她挥过来。

    尖锐的破空声刺穿人的耳鼓,辛夷下意识护住线儿避开,这马鞭抡在了她肩上,火辣辣的疼。

    “都退远点!”

    “都退远点!”

    周围人都畏畏缩缩往后退,有面善大娘帮她接过了线儿去哄,还有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劝她赶紧去附近的医馆涂药——瞧着衣裳都已经破了两层。

    辛夷紧咬嘴唇从剧痛中缓过来,谢了身边众人的好意,道:“我都因为看热闹挨打了,怎么说都要看完。”

    别人看她坚持也不再劝说,没一会儿简王府的马车就往旁侧退让,陆家马车陆陆续续往街门驶去,众人议论纷纷,一个管事模样的急匆匆到人群面前,高声问:“方才是谁挨打了?”

    辛夷被人指出,管事掏了一把银钱扔给她:“喏,我们八姑娘赏你的。”

    她没有去接,对帮着在地上捡的人轻声说了句:“你们收着吧,不用给我了。”

    人群渐渐散开,她朝着方才有人指路给她的医馆方向走去。

    肩上一抽一抽的疼,辛夷牵着线儿的手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觉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

    线儿害怕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很疼?”

    她脸上冷汗涔涔,嘴唇都没血色。

    辛夷虚弱地安慰她几句,恍恍惚惚中到了医馆。这家医馆里有干活的年轻姑娘,带她去后头小厢房上药。

    光是解开衣服辛夷就疼得不断抽气,血肉脓水黏在衣裳上,饶是动作再轻也像撕扯一层皮。

    那姑娘就安慰辛夷:“京城这样的事不算少,谁家都有几个恶奴欺人的。你还算运道好,这伤不是太重,以后可千万别瞧贵人的热闹了。”

    换作平常,她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的。

    但当时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推动她去看清那镶嵌珠宝的华盖马车,看清那些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家奴,还有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贵人。

    她只要走近一步,就要挨马鞭。

    辛夷请给她上药的姑娘帮着去附近成衣铺买了衣裳,换好后她轻声问:“你会不会写字?”

    “简单的都会的。”医馆姑娘点点头。

    辛夷就笑盈盈地摸摸线儿的头,让她一个人去角落里玩一会儿,她则小声说了想请医馆姑娘代写的字。

    医馆姑娘吃了一惊,劝道:“你不用这样的,这事情已经过了。”

    她摇摇头:“是还有别的事。”

    辛夷又求了几句,那姑娘便帮她写了,又叮嘱辛夷记得涂药。她付了银钱谢过,将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和线儿都没有再逛逛的心思,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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