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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越雷池》 30-40(第11/28页)
绰绰映出一个女子持香跪立的背影。
女子无簪无珥,容色出尘,面容更是苍白得过分,好似燎炉里纸钱的余烬。
吊唁者来来往往,无不为其静婉的神情侧目。
更叫人瞩目的是此女所披的孝衣,衣缘未缉边——
有不知情的小娘子眼神掠过那身麻衣,奇道:“此乃斩衰礼,非妻、子不可服。长平王尚未婚娶,也无子嗣,她是何人,竟能为长平王服斩衰?”
“怎的未曾婚娶?”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以纨扇掩唇,“这便是长平王那个苦命的遗孀,近日二人的恩爱事迹传得沸沸扬扬,你竟不知?”
“恩爱?这是长平王救回来的那位?”
“正是她。”妇人压低嗓音,“说起来,此女也是个传奇了……”
不久前,幽州节度使起兵叛乱,刺史誓不投敌,以身殉国。
之后,长平王陆寂奉敕宣慰,持节北上,未及一旬便达成和谈。
捷报至京,圣人拊掌称善,嘉奖长平王的同时,下令抚恤被斩杀的刺史一家。
可惜藩乱之时叶家死伤殆尽,只剩一女名唤流筝的,因外出侥幸逃过一劫。
圣人的抚恤自然全落到了此女头上,特封其为乡主。
然而幽州乃是强藩,节度使与叶氏一族有宿怨,百般阻挠,千般刁难,就是不肯交出叶氏女。
胶着之际,监军出了一策,说叶氏女与长平王八字相合,可将她选作孺人纳入府中。
此计一石二鸟,既彰显朝廷恩德,又叫幽州无话可说。
审时度势之下,叶氏女才被交出来,至此,长平王与叶氏女也成就了一番姻缘。
妇人话毕,小娘子唏嘘不已:“一位是忠臣之后,一位是天潢贵胄,两位也算般配了!”
“是啊,听闻长平王对叶氏女也颇多爱怜,可惜……”妇人叹了口气。
小娘子乍然想起来今日是来吊唁的,心头一紧:“可惜什么?”
“天不遂人愿!长平王班师回朝,行至燕山之时忽遇雪崩,一行人不幸失足坠崖。长平王尸骨无存,叶氏女被雪埋数日,找到时已奄奄一息。”
“雪崩?”小娘子掩口惊呼。辛夷也不是全无预料:“阿弟年少,阿娘柔弱,离了我确实难以掌控大权。是谁胆敢作乱?”
“都知兵马使魏坤,您的叔父。燕山雪崩后郡主您销声匿迹,少主又尚未亲政,于是都知迅速接管军镇,代掌节帅之位。”
“原来是这个老东西!”辛夷眯眼,“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当初还是心太软了,就不该只剁了他一只手,该把他手脚俱砍断做成人彘丢到荒原上喂狗!”
如此明艳的一张脸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艳极怖极,愈发摄人心魄。
康苏勒一时怔忡。辛夷此时可无暇理会坊间闲言。
回到王府专门辟给她的薜荔院后,她支开了女使,神色凝重。
母亲柔弱,胞弟年少,辛夷坠崖时也想过魏博可能生变。
但她没想到阿弟如此没用,甚至连一月也撑不过,更没料到多年的心腹康苏勒也背叛了她。
可叔父想让她放权?简直痴心妄想。
辛夷自幼便深谙这世间只有权力最重要,丧权无异于寻死。
即便帮叔父成就大业,他也不会当真让她做什么劳什子太后!
阿娘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她外祖本才是魏博节度使,因只有一女,便招了手下牙兵,也就是她阿爹入赘。
成婚头几年,阿爹在政事上毕恭毕敬,在家爱妻如命,外祖便渐释权柄。
这一放彻底失控,阿爹很快架空外祖,独揽大权,魏博从此改姓了辛。
阿娘虽然出身高贵,又是河朔第一美人,偏偏只有美貌,性若蒲柳,眼睁睁看着外祖含恨而终却无可奈何。
没过多久,阿爹又另纳美妾,妾室韩氏骄纵跋扈,阿娘却只会日日啼哭,以至于哭伤了眼,色衰爱弛,连掌家大权都被窃取,辛夷和胞弟怀谏也饱受搓磨。
辛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发誓绝不要重蹈覆辙。
她继承了阿娘的美貌,更继承了外祖的秉性,阿娘不懂争权,她便替她争。
外祖在世时最是喜爱她,曾替她开蒙,将她带在身边教养过数年,她素来聪慧,也学到不少东西,小小年纪便擅长察言观色,装乖卖惨,把韩氏斗得遭了父亲厌弃,帮母亲重新掌家。
然没了韩氏,又有柳氏、沈氏……美妾们流水般抬进来,到她十三岁时,后宅已人满为患。
其中不乏手腕高超的,甚至设计要将她许给一个觊觎她美色的老头子。
辛夷虽设法躲掉婚事,一个个将人斗倒,却也明白光在后宅使这些妇人手段是没有尽头的,自己身为女子迟早要被阿爹嫁出去。
阿爹是篡夺了外祖的节度使之位才能如此放肆,所以只有掌握大权才能一劳永逸。
辛夷便装作心疼阿爹劳累,日日帮他朗读文牒,摸清军镇要事,在他们议事时适事插嘴一两句,出谋划策。
没过多久,她的聪慧便帮阿爹解决了不少麻烦,赢得阿爹和一干将领刮目相看。
魏博本就胡汉交杂,妇持门户,掌管家计,女子参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很快就正式接管了部分军务。
阿爹愈发离不开她,自然也就歇了将她尽快嫁出去的心思。
再后来,她利用阿爹好色的弱点暗中给他搜罗了不少美人,让他沉湎酒色,亏空身体,逐渐放权,自己则进一步蚕食军镇大权,甚至偷梁换柱,将阿爹的人逐步换成外祖的旧部。
待阿爹察觉不妙时,他已经染上花柳之病,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辛夷以扶持幼弟之名独揽大权,气到一命呜呼。
辛夷终于为外祖报了仇,内宅那些莺莺燕燕也被她一句话遣散。
此时,她才刚满十八。
但十载内宅权斗、五载节堂周旋,已将她磨练得心如坚冰,便是三十八岁的人也难与她的心智比肩。
当然,权柄交接时也不是那么顺利,譬如叔父就曾试图篡权,被她剁了一只手流放到漠北。
现在想来,当初她还是太心软了,若换做如今的自己定会毫不留情将人枭首,连骨灰也当众扬了,绝不给他一丝反扑的机会!
如今,叔父能夺权是因为放出了她重病难治的消息,只要她能回去或可重执旌节。
棘手的是阿娘和幼弟还在叔父手里,亲信们也被斩草除根,她现在根本无人可用。
只有一人一定不会背叛她——外祖的旧部,也是自己的心腹赵翼。
他一人便掌管一万牙军,若能去往他那里借兵,辛夷或许还有反击之力。
可赵翼远在魏博六镇最北的相州,与长安千里之遥,叔父知晓她和赵翼的主仆之恩,定然也严密监视于他们二人,她如何能穿过叔父控制其他五个军镇顺利抵达相州?
即便顺利抵达,赵翼的兵权是否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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