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雷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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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削夺也尚未得知。

    看来,报仇之事须从长计议,绝非三五日能成。

    辛夷眉头紧蹙,眼下也只有苟且偷安,暂时听叔父命令行事,伺机打听赵翼的消息,然后再想办法逃到相州了。

    如此说来,三日后的荐福寺之约她也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她刻意羞辱康苏勒,让他去帮自己找面首,他必不乐意。

    万一……真有这般才貌的人,那她也不亏嘛!

    辛夷暂时放宽了心。

    这么多年明争暗斗,她早就练出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心境,该吃吃,该喝喝,养足了精神才能谈其他。

    于是她转身随手端起桌上专门给她熬的“养胎”的鸡汤优雅地品尝起来。

    啧,这长安的吃食真是精细。

    小小一碗鸡汤汤清如水,尝起来却滋味万千,似乎放了数十种骨肉熬制。

    连盛鸡汤的碗也是有价无市的越窑秘色瓷,相比之下,他们魏博的吃食和用具着实简陋许多。

    长平王因旧伤鲜涉朝政,待遇仍能如此丰厚,大明宫的那位还不知道要精细到何种程度。

    如此穷奢极欲,难怪从前不是强征藩镇徭役,便是增加进俸,若非如此,他们河朔三镇也不至于举兵谋反。

    辛夷想到此处再无胃口,碗一撂,转而又细细打量起她居住的薜荔院来。

    “不过——”辛夷接着又道,“叔父有小才而无大谋,只要我安然现身,谎言便不攻自破。正好,你如今是进奏官,将我运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康苏勒喉结滚动:“卑职……恐难从命。”

    “这有何难?进奏院虽在长安,却是藩镇属地,便是皇帝老儿也不敢强闯,你将我藏进去,再伪装个使官的身份,一切还不是轻而易举?”

    “卑职并非办不到,是不能办。”康苏勒缓缓抬眸,眼眸锐利,“都知下令让我看管好您,不许您回藩,若郡主强返……老节帅夫人和少主恐有池鱼之殃。”

    辛夷捻着香灰的指尖一顿,旋即后退,目光警惕:“康苏勒,你叛了我?”

    康苏勒艰难吐出一个字:“……是。”

    难怪,进奏院的院使换了人。

    “为何?”辛夷面无表情,“是我给你的军衔不够高,赏你的财宝不够多,还是,你不愿入赘魏博?”

    “都不是。”康苏勒摇头,“是父亲。父亲已投都知麾下,父命难违,我只能听令。”

    辛夷才不信什么父命,眼尾一挑,直接把人看穿:“和我就不必矫饰了,说罢,叔父许了你们什么承诺?事成之后帮粟特复国,帮你们父子登上王位?”

    康苏勒默然,便是承认了。

    呵,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心腹侍从,都抵不住权势的诱惑。

    辛夷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可你怎知我不会帮你?而且,就凭叔父的庸才,你真以为他帮得了你?”

    康苏勒惨然一笑:“都知大人不一定会,但郡主您一定不会。您是有野心,意图一统天下的人。您对我的确仁至义尽,可在您手下,我们粟特人永远复不了国!”

    辛夷并不反驳,的确,她绝不能容忍卧榻之侧有任何威胁。

    既如此,他们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辛夷不再费口舌之劳,那张美貌的脸冷若冰霜:“事已至此,我再无筹码。但叔父没杀我,反倒拿母亲和阿弟性命威胁我,想必是我还有用处吧?”

    “郡主果然聪慧。”康苏勒缓缓道,“都知说郡主既已经成功假扮了叶氏女,不如将计就计,长平王侧妃的身份可比进奏院探听消息便利许多。”

    “更重要的是,今上无嗣,欲择宗室近支承祧。长平王是圣人亲侄,人虽死了,遗腹子却是天家至亲,比其他支系更甚。咱们魏博兵强马壮,缺的恰是一个名号,将来举事之时若是打着扶立此子的名号便能名正言顺,一呼百应!彼时郡主进位太后,坐享一世荣华,岂不双全?”

    “太后?”辛夷轻蔑,“我是谎称怀了长平王遗腹子,实则尚未见过他真容。这假胎现下不足一月,尚可蒙混,再过几月可如何瞒得过尚药局?”

    “此事都知也替您想好了。”康苏勒不敢看辛夷的眼,“都知说您大可挑几个男子养在外宅,将假孕之事弄假成真。”

    “叔父想得倒是周全。”辛夷目露讽刺,“怎么,你来长安就是为了这事?”

    康苏勒无言以对。

    不错,接替进奏官确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既已挑破,他目光灼灼:“都知允诺过我,事成之后绝不动你分毫,到时,粟特也可复国,我会以七宝车迎你为后!地位一样尊崇,身份一样高贵,你不会受半分委屈!”

    辛夷沉默,半晌低笑出声。

    既笑自己眼拙,错把顽石当璞玉;更笑康苏勒痴心妄想,完全不懂她秉性。

    她两指捏住康苏勒下颌:“即便我要与人同房,你凭什么以为那人会是你?你的样貌,学识,家世,哪点配得上我?从前不过是无人可选,如今你还在自作多情?更何况你最清楚,我生平最恨背叛,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刚被挫骨扬灰,你安敢再出此言?”

    康苏勒脸色瞬间又红又白,许久,他平复下来,语调渐冷:“这么说,郡主是不遵从都知的命令,也不顾及远在魏博的节帅夫人和少主性命了?”

    “倒也不是。”

    辛夷忽又松手,细细擦拭抚触过他下颌的指尖,嫣然一笑。

    “我只是看不上你罢了。你若能帮我另寻其他男子,我乐得一试。当然,我也不像叔父一样什么阿猫阿狗、脏的臭的都能看上,我还有一个条件——”

    “此人须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貌比潘安,才过宋玉。”

    “你先物色到合适的人,咱们……再说大业的事。”

    妇人也长叹:“不错,但老身还听闻一桩隐情,娘子切莫外传——”

    小娘子急不可耐,妇人压低扇子:“你可知河朔三镇?要我说啊,这幽州虽厉害,却远不及隔壁魏博强盛。俗话说‘长安天子,魏府牙军’,魏博藩镇坐拥天雄军十万,割据一方,比咱们的神策军还要厉害。此次幽州起兵听说其实是替魏博打头阵,谁知反被宣慰,魏博十分不悦。”

    “因此,也有人猜这雪崩是魏博派人做的,据说有个弥留之际的神策军将士曾亲眼看见燕山之巅站着一个戴半幅银甲面具的女子……”

    小娘子遽然倾身:“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位魏博节度使之女,把持旌节两载的永安郡主辛夷?”

    “正是她!”妇人道,“自打燕山雪崩之后,这辛夷也销声匿迹,魏博对外宣称她是突然重病,闭门休养。可……天下岂有这般巧事?我看八成是她亲赴燕山设伏,然而雪崩失控,自己也坠崖重伤了。”

    “定是如此!长平王坏了魏博的大计,她必是在挟怨报复!”

    “话虽如此,却无实据,何况魏博乃河朔三镇之首,老王妃纵然再悲痛,也不好公然归咎,只能暗地里多加查探。”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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