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雷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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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下弓弩,打算伏击此人。

    没想到突发雪崩,陆寂死了,她也被埋了,还阴差阳错被送到了长安,不得不假扮他的遗孀。

    更可恨的是她遭叔父威逼,除了要继续编造和他的恩爱事迹,还要日日替他哭丧守灵。

    简直屈辱之极!

    辛夷一想到陆寂便恨得牙痒痒。

    转念又一想,倘若陆寂泉下有知,知她占了他的房,睡了他的床,还日日唤他夫君,恐怕要气得活过来吧!

    辛夷顿时心情舒畅,恣意地躺在陆寂费心挑选的小叶紫檀榻上来回翻滚,甚至用褪了罗袜的脚踩踏床柱,好好羞辱一番他的爱物。

    不过,这长安如此多佛寺,大慈恩寺才是香火最鼎盛的,她要如何说服老王妃,三日之后必须去荐福寺给陆寂做法事呢?

    毕竟,那些神策军好骗,流言也容易传,但这位老王妃出身博陵崔氏,心思深沉,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至今对她仍旧不冷不热。

    辛夷其实也摸不准这位是否真的信了她,更别提横生枝节了。

    正思索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辛夷赶紧整理好仪容骨碌爬了起来。

    这现成的借口,不就恰好送上门了?

    两道影子随着步伐时而靠近,时而分离,又像是在无声地纠缠。

    陆寂心底烦乱,忽然加快脚步,地上的影子才彻底分开。

    辛夷浑然未觉,眼看已到回廊尽头,终于鼓起勇气追上去:“仙君,请留步!”

    就在这一刹那,月光从斜后方照来,他们的影子忽然靠近,影子上唇形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贴合在一处。

    和陵寝中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模一样。

    陆寂随即向后退开半步,影子也随之分离:“何事?”

    辛夷却未曾察觉,反而因他的退却下意识上前一步:“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仙君你、你能行吗?”

    说来话长,当今天子的生母只是一个位分低下的才人,且早早去世,因此皇帝从十四岁起便由位分高一些的出身太原王氏的王淑妃抚育。

    这位王淑妃正是老长平王的母亲,故而,老长平王和皇帝也算是名份上的至亲兄弟。

    后来,先太子因厌祷之案被废,如今的皇帝则被立为太子,登上皇位。

    按理,王淑妃身为养母理当被尊为太后,但皇帝却“孝亲生母”为由,追封生母为睿贞皇太后,仅册养母为贵太妃,将其迁居兴庆宫。

    此举引起颇多揣测,最可信的一种便是老长平王乃是先太子旧党,先太子当年与皇帝明争暗斗,皇帝上位后自然对老长平王心存芥蒂。

    若是封王淑妃做太后,老长平王便也是正统,万一他行先太子旧事,以皇太弟之名举兵谋逆该如何是好?

    老长平王心知肚明,不久便称病辞朝,甘作了一个闲散亲王。

    皇帝也大显宽仁之风,对老长平王的几个孩子毫不吝啬,将其长女封为华阳郡主,食邑千户,还为她赐了一门好亲事。

    世子即陆寂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皇帝便恩准长平王不必居住在十王宅,为其在兴宁坊寻了一处幽静之地单独开府建衙,也就是如今的长平王府。

    如此二十年,直至三年前老长平王薨逝,陆寂袭爵嗣王。

    未料当今天子诸子或夭或诛,自身也沉疴难起。朝臣遂奏请立宗室为储,以防万一。

    皇帝初始大发雷霆,去年年末却松了口,不再禁止朝野议论。

    如此一来,过继哪位宗亲便成了当今最要紧的事。

    若当年的王淑妃被封为太后,陆寂便是第一顺位。

    可惜,王淑妃一直是贵太妃,名分丝毫未变,因此陆寂同皇帝的其他侄子也没什么不同。

    何况,陆寂自打被她射了一箭后便体弱多病,纵然他从前颇有功绩,现在立他为储君也着实不合适。

    如今,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储君人选乃是庆王和岐王。

    据辛夷从前在长安进奏院的牙兵回禀,这两位亲王背后分别背靠两大权相——裴相和柳相。

    裴柳党争数十年,互相攻讦,轮流执掌大权,现在各自扶持一位亲王争储,更是斗得不可开交。

    辛夷正是钻了这个两党相争、无暇北顾的空子,暗中助力幽州节度使徐庭陌举事。岂料徐庭陌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不出一旬竟被陆寂劝服了。

    如今叔父逼她生子,欲以此子谋夺储位,从大局来看,确实不失为一招破局之法。

    但妇人产子着实凶险,万一要了她的命呢?辛夷心生烦闷,却暂时寻不到办法,沉思再三,反正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不如便一边想办法回到相州重掌魏博,一边与叔父虚与委蛇,搅浑长安的池水,再伺机脱身。

    如此一来,待她重归之日,便是双权在握之时。但她如今只有赵翼能相信,联络上他只怕并非易事,辛夷决定再暗暗找找商队传信。

    陆寂忽然想起那日这小花妖促狭议论他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什么行不行,你究竟想问什么?”

    辛夷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起前几日被陆寂撞见说悄悄话的事,突然意识到这话有多容易让人误解,她慌忙摆手:“不、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炼丹,明天炼丹需要耗费一天一夜,仙君修为却只剩一半,能坚持住吗?”

    原来是为这个。

    陆寂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挠着,愈发烦乱。

    辛夷则脸颊红得滴血,她怎么总是在仙君面前说错话?完了完了,仙君这般淡漠禁欲,定会觉得她轻浮又莽撞吧……

    陆寂本想回一句“无妨”,目光落回地面时,却看到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已悄然交叠。

    从肩到腕,衣袂交叠,腰身相贴,仿佛嵌在了一起,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喉间微微发紧,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低沉地微哑:“一天一夜而已,绰绰有余。”

    第 35 章   白水鉴心(八)

    今夜月色极好,清透如银,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大约是被月色晃了眼,辛夷总觉得陆寂说话时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仿佛有什么言外之意。

    难道是在嘲讽她?

    定是如此了。

    大乘期的修士又叫半步神君,即便只剩一半修为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她那点关心在陆寂眼里恐怕只是不自量力的笑话罢了。

    辛夷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

    陆寂离开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了房门。她身上的寒毒已去了七八分,等明日再用太素金针行一次针便能彻底清除。

    到时候,她就可以结丹成功,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这半颗内丹的羁绊终于要彻底了结了。

    三月三,风渐暖,曲江池畔绮罗繁。

    与喧嚣的江畔相反,朱雀大街十里缟素,长平王府白幡如瀑。

    风吹帘动,火烛幽微,素纱灯笼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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