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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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愣住,只觉一股寒意自脚跟直朝头皮而来,她似是想要从他身前挣脱,然方才已是耗尽了她全部精力,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颤颤地抓住了他的袖口,“你……”

    宴宁朝她嘘了一声,用指腹按在她唇瓣上,朝她温笑,“阿姐累了,我带阿姐回去。”

    他说着,便将她横腰抱起,一步步朝那石阶而去。

    “阿姐可想听听我的故事?”他虽是在问她,可那语气分明不容拒绝,甚至话音刚落,还不得宴安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的母亲……被他杀了。但他与我说,母亲嫌我们穷,便将我们抛下,跟人跑了……”

    “可说来奇怪,翌日清晨家中便飘来了肉香。”

    “他与我说,那是他昨晚打得羊。”

    “可他昨晚睡得酣沉,哪里有那功夫外出打羊?”

    “那锅中……”他说至此,声音微顿,语气又低了几分,“母亲的小指与常人不同,少了一节,我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我跪在锅前哭闹不止,他便将我责打了一番,锁进笼中……”

    “我知道,待他食完那‘羊’,便该轮到我了。”

    他眉心微蹙,双眼也在黑暗中慢慢眯起。

    “我待他外出,便拿着石块一下又一下朝那铁锁砸去……”

    “许是太过害怕,手上皆是伤口也不觉得疼痛,只不管不顾地用力砸着……”

    “待那锁被砸坏,我便没命地朝外跑……”

    “我不知自己跑去了何处,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可我却是知道,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宴宁说着,又垂眼朝怀中的宴安看去,“阿姐你可知,我只要看到人,不论男女或是老幼,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他们可会将我吃了?”

    “我便不停地跑,不停地躲……直到我浑身再无力气,连动都动不得时,我便知道,我许是该死了……”

    “我看到母亲就在不远处朝我走来,我伸着手要去拉她,却有一只手,用力将我拽了回来。”

    宴宁唇角露出温笑,那好看的眉目中尽是温柔,“是阿姐,阿姐将我背在身后,将我带到阿婆面前……”

    “我那时睁不开眼,却是将阿姐的话字字句句都听在了耳中。”

    “我听见你跪求阿婆,求她将我养在身侧。”

    “我那时便想,这个人,她不会吃我,她会护着我的,她会疼爱我的……”

    宴宁眼睫已湿,脚步也跟着一顿。

    “甚至若我受了伤,她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我不止一次会想,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好的人,而这般好的人,怎就正好成了我的阿姐?”

    说至此,那眼中的泪水便缓缓滑落,然那唇角却是带着一丝嘲意,轻轻朝上扯了一下。

    随后,他深匀呼吸,迈步走入院中。

    “我做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寻到,我一定要将他寻到,我要剜了他的肉,亲手喂给他吃。”

    宴宁将房门推开,侧身抱着宴安来到屋中。

    屋内未曾点灯,漆黑一片。

    可他双眼早已适应黑暗,未见一丝碰撞,便将她稳稳放在了床榻上。

    他立在床边,垂眸望着她,用那低沉又沙哑的声音问她,“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一个恶魔?”

    宴安已是满面泪痕,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同情,有畏惧,有嫌恶,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没有给出答案。

    而她的沉默于他而言,便是最终的回答。

    宴宁轻笑了声,用那极为温柔的语气轻道:“吓到阿姐了,是我不对。”

    他抬手想要帮她将床帐拉好,她却以为他是要伸手触她,下意识便猛地瑟缩了一下。

    宴宁的手悬在半空,唇角那抹温笑似被这一幕刺痛一般,变得极其生硬,而那痛到极致的情绪,仿若瞬间便要压抑不住。

    这虚假的姐弟情意早就该被撕破了。

    他不是她的弟弟,她也并非是他的姐姐。

    他可以真真正正的拥有她。

    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她相拥,与她痴缠,将那无数个夜晚的绮梦变为现实。

    他要她时时刻刻伴在他左右,让她永远也不与他分离。

    可若是走到这一步,她又会如何?

    宴宁看着缩在床榻上的宴安,那唇角笑意愈加深重,饶是他什么都未曾做,她便已是吓到了这般地步,若他当真这样做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甚至会一死了之。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宴宁深吸口气,缓缓抬眼将那床帐拉好。

    只要他想要她,他便可以做到,可他不敢做。

    原来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后,竟会害怕。

    宴宁转过身,笑着摇头朝那屋外走去。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阿姐不要我了

    那晚的一切,宛如一场梦。

    一切都未曾改变。

    朝堂之事还是让宴宁忙得不可开交。

    何氏也还是会隔三差五寻人来唤宴安。

    至于宴安,还是成日缩在那院中不肯外出。

    直到除夕这晚,宴安忽然来寻何氏。

    她今日衣着华贵,发戴金簪,那向来不施粉黛的她,竟也匀了胭脂,描了远山黛,连那唇上也点了诛色。

    何氏见她如此装扮,鼻根倏地一下就泛起了酸意,赶忙起身上前将她抱住,“我的好安姐儿啊……”

    何氏生怕她看到桌旁的宴宁,会转头离开,便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你、你……你阿弟他白日在宫中,方才进屋,连口热饭都还未来及吃……你……”

    “阿婆,没事的。”宴安知她所想,抬手轻轻拍着何氏手背,与她一并来到桌旁。

    宴宁在她方才进屋时,便已是站起身来,却是迟迟不敢迎上前去。

    而此刻看到宴安脸上露出笑意,又听她这般开口,宴宁非但没有放松下来,那眉心反倒蹙得更紧。

    “哎呦,宁哥儿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让人去拿碗筷!”何氏忙朝宴宁挤眼。

    宴宁应了一声,起身亲自外出去与婢女吩咐。

    添好碗筷,三人坐在桌旁开始用膳。

    何氏不住让宴宁给宴安夹菜,宴安只是面色微沉,却并未拒绝。

    用罢晚膳,何氏又立即差人去备瓜果,要拉着两人去罗汉椅上闲聊。

    “还记得以前在柳河村时,每年除夕,咱祖孙仨就盘腿坐在那炕头上……”何氏一手握住宴宁,一手握住宴安,满脸都是笑意。

    宴安还是未曾拒绝,她坐在何氏身侧,好似还是当初那个极为乖顺的孙女,面带微笑的听何氏说话。

    何氏时不时会给宴宁递话,又是让他帮宴安剥橘子,又是让他给宴安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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