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4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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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嘛,宁念戈干脆钻到车厢里,招呼容鹤:“你快给他看看。”

    尚且骑在马背上的容鹤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进去么?”

    宁念戈奇怪地看他。不然呢?

    容鹤无语,容鹤叹气,背着药箱上了马车。旧情人会面,这么小个地方,难免挨挨挤挤的,宁念戈扶着秦溟坐好,两人便成了相互依偎的姿态。

    容鹤还得坐在他俩面前,给秦溟切脉,要秦溟张嘴。

    “我觉着我像宫里的医官。”他恹恹道,“皇帝操心贵妃的身子,非要看着我治病,治不好就杀我的头。”

    宁念戈纠正道:“没这么容易死,宫中的医官杀一个少一个,妃子却多得很。譬如先帝,很少杀医官,妃子反而容易被杀。”

    此话一出,容鹤和秦溟都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至秦溟脊背紧绷,紧着嗓子问道:“为何这般严肃?莫非我出了大问题?”

    “那倒不是。”容鹤从药箱里拿了两个瓷瓶,倒出药丸来,让秦溟送水服下,“吃了缓一会儿就不晕了。”

    秦溟将信将疑。他不知道容鹤的身份。见宁念戈面色如常,犹豫着吞了药,不到半刻,果然头脑清明许多。

    商队驶向望梅坞。

    及至望梅坞,宁念戈扶着秦溟下车,走进坞堡。容鹤没有跟进去,只道:“我有本书看不懂,夫人有空时找找我。”

    这话说得奇怪。宁念戈留了心,将秦溟送到茶室,问他此次出来是否稳妥,路上是否安全。

    “家中如今都是我说了算。我派心腹假扮成我,平常不与人见面,家里家外察觉不出端倪。至于路上……当然不算安全。”秦溟解了大氅,拿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宁念戈的脸,“遇到些可疑的人,杀了。”

    宁念戈正要给秦溟倒热水,闻言顿住。

    “什么意思?”

    内院也站着许多宫侍和守卫。主屋的花窗却半开着,能窥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帘帐与身影。

    宫侍低声嘱咐宁嫣:“今日陛下过来看望将军。你进去的时候,仔细些规矩,没让你说话你便不要说话,不让你上前你就不能动。若是冲撞了陛下,谁也救不得你。”

    宁嫣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她终于能踏进房门,越过外间屏风,隔着一道帐子,稽首而拜。叩头是要叩两次,身子得匍匐着,直到里面的人允许她抬头,才能直起身来。

    这间隙,她听见帐内细碎的说话声。女音冷静略快,男音却随意些,也没什么恭谨客气的距离。

    宁念戈不说话了。

    半晌,她道:“季随春总要弄出些名声的。他要游学,我无法时时护他平安。闻冬不死,萧澈不亡,季随春就不得安宁。”

    容鹤掀起眼皮:“那就让季随春换个身份,一定要季小郎君这个名头么?随你,姓宁,不行?”

    “先生在说什么?”宁念戈大惊,“我和季随春可不是一家人!”

    她想了想,又道,“我总觉得季随春这个名字最好。我……希望有朝一日,让世人知晓季随春就是萧泠,裴怀洲的的确确是为萧泠而死的。裴怀洲当初将他的命交到我手里,便是和我索要他死后的名声,要我完成他的遗愿。我不能占尽他家的好处,却薄恩寡义。”

    容鹤干脆躺下来,抓了外袍盖住脸,避开刺目灯光。

    “我不清楚你和裴霜的过去。枯荣跟我讲了故事,金青街始末我也听过,但你们男女之间的事儿,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想,裴霜死的时候,绝对预料不到你想取代季随春,亲自坐到那位子上。”

    “他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宁念戈有点心虚,但嘴硬,“反正他生前有段时间待我不好,我占些便宜也合理。到时候我们成功了,我一定把裴氏扶起来,有可用的良才,就搬到朝堂上。他泉下有知,得多开心?”

    这话题不能再谈,怎么聊都诡异。

    “你能将你那点儿微妙的多情用在正道上么?”容鹤真心发问,“我给你列的书目,你看完了么?后日我出题,你都能答上来啦?月底书院的试题,你有思路了么?新来投奔你的门客,你好好跟人谈过了么?”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砸得宁念戈抱头就跑。

    “别念啦别念啦!我这就去忙正事!”

    声音越来越远。

    彻底听不见了,容鹤才心满意足叹口气。这下她今晚睡不着了,真好。

    “难得有些睡意……唉。”

    他也没法睡了。

    只好去药房研磨药粉。黄芩,黄连,当归,川穹。熬猪羊油脂,与药物调和,配成软膏。

    止血的,解毒的,防止伤口化脓的……能长久存放的药都多做一些。

    总有人需要这些药。如今这时节需要,以后打了仗,更是供不应求。

    容鹤抱着药臼,坐在门槛上,捣了半夜,忽而出神。

    往后这些年月,能少用些药就好了。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一个心软,多情,关键时候又能狠下心来的人……一个被人瞧不上的粗婢,能不能用最小的伤亡,掀了这荒诞的天,砸断这腥臭的地,重塑新的人间?

    门阀世家做不到的事,皇子藩王不会做的事,她能不能做?

    “真想看看啊。”容鹤笑起来,“为了这点儿念想,我都不愿去死了。”

    最后还是没泼,把药塞给了宁嫣,让她盯着他喝。说是再瞎折腾就不治了,免得浪费珍贵药材。

    而宁念戈挤出时间来,与季琼等人见面。听陆景和荣绒讲完擒拿闻冬的前后经过,再一起商议商议日后如何增设女官,如何在各个州郡建更多的怀玉馆。

    时至深夜,众人歇下。宁念戈批完奏疏,独自前往西堂。

    西堂内,一女子随意倚卧,套着枷锁的双手搁在腿上,锁链啷当作响。

    宁念戈走近她,唤道。

    “闻冬。”

    闻冬抬头,也不起身,也不行礼跪拜,懒洋洋道:“陛下圣安。”

    第 145 章   兄弟互殴

    殿内空荡荡的,除却一些装饰用的香炉博古架,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宁念戈从角落拖了个软垫过来,坐在闻冬对面。阿嫣进来送茶,她接过茶壶,摆了两个玉杯,亲手斟满。

    闻冬就看着宁念戈忙活。

    “都做皇帝了,还过得这般小气么?”片刻,闻冬嘲笑道,“凡事亲力亲为的毛病若是改不过来,迟早要累死。”

    “我不喜欢周围站太多人。不方便。”宁念戈端了一杯茶,自顾自地抿了一口,“你不必替我操心,我总归比你命长。”

    闻冬点头:“也对,我已是引颈就戮的命了。”

    宁念戈没有接话。

    茶水有些烫,细柔的白雾袅袅而起,模糊了视线。

    闻冬发了会儿呆,问:“你没有要问我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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