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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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要忙,多谢你关心我,次次帮我画脸。”

    秦屈便问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目送阿念远去。

    他找桑娘提意见:“城中局势难测,不该常去,招惹祸患。阿念尚且年轻,将军能否多劝劝。”

    桑娘坐在院子里,拿刀削一块木头面具。闻言,头也不抬:“她已说了,她有她的事要忙。秦医师如果担心,可以陪她去。只要她愿意。”

    秦屈顿了下:“我不便抛头露面。”

    他常年隐居云山,哪有时时进城的道理。若他能经常露面,就该回秦家,就该接受家里的安排。

    桑娘动作利索地剜出眼眶轮廓。手里的面具已初具雏形。

    “那你就不该让我劝。”她说,“你想让她留下,得靠你的本事。秦医师,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秦屈默然。

    另一边,阿念已进了城。她先去郡府,托称想见裴怀洲。然而裴怀洲不在郡府,据说回家休养。

    “回家休养了,那府里的案子怎么办?”阿念忧心忡忡道,“温指挥使呢?”

    接待她的人,是郡府的一名书吏。都知道宁念年与裴怀洲关系非同一般,自然愿意多说几句:“指挥使今日应当去搜查了,他拿了郡府的搜查令,去拜访秦氏。”

    秦氏在吴县有一处大宅。北边儿最好的地界,门墙高峻,肃穆威严。

    阿念谢过书吏,转道去秦宅。走到半路,便撞见了无功折返的靖安卫。他们根本没办法踏进秦氏的大门。一群人策马经过长街,路边商贩纷纷躲避,阿念连忙挤进人群。

    而后又跟了上去。

    靖安卫搜查的第二个地点,是顾氏大宅。

    顾宅坐落在城西,依山傍水,可攻可守。外墙高厚如铁筑,且设望楼。府门包铁,形同城门,外有校场,轻甲部曲来往巡逻。

    阿念停在远处,没有靠近。她遥遥望着温荥一行人进了校场,不知和部曲军侯说了什么,双方都拔出刀戟来。

    可惜终究没有动手。

    两扇沉重铁门缓缓打开,将温荥迎了进去。但,只迎了温荥一人。

    阿念伏在草坡上,反复思量。

    温荥弹劾秦氏,却又被拦了文书,这件事显然已经让双方关系迅速恶化。吴郡秦氏不会阻拦温荥在这里胡作非为,却也坚决不配合温荥,完全做出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来。

    这种姿态,也是对先前“暗杀靖安卫”之事的否定。

    我既然瞧不上你,如何会偷偷摸摸对你动手?

    至于顾氏,因为裴怀洲的挑拨,显然也很厌恶温荥。但身为武家的顾氏,不会拒绝温荥的盘查。他们允许他查,但偏偏要让他受辱,孤立无援地进入顾宅,好生威吓一番。

    独自进去的温荥,当然也查不了什么。

    对小户人家而言,闻风丧胆的靖安卫,在秦氏顾氏面前,也只是小儿弄刀。碍眼,但算不得什么大敌。

    阿念闭上眼睛。

    日头西斜,铁门再开。温荥完好无损地出来,翻身上马。身后军侯道别,他一声不吭,阴着脸策马离开。

    大道尘土飞扬。阿念听着马蹄声远,再次跟了上去。

    这回跟踪不太容易。靖安卫快马加鞭,一路无视障碍疾驰而去。遇着热闹街道,路上的行人与马车,全都避让不及,惊叫连连。

    阿念抄近道跑了两条街,勉强与靖安卫们拉近距离。怎料前方有马车受惊失控,避开了靖安卫,直直向她冲撞而来。而她身侧,又有一辆载满了染料桶的牛车,车板上还坐着个幂篱遮面的小娘子。

    阿念退无可退,抬手对牛车上的人喝道:“稳车!坐好!”

    说话间,她一掌击向牛肩。那牛吃痛猛冲,斜斜蹭过冲撞马车,颠簸间染料桶纷纷跌落下来,深红浅黄紫蓝的液体泼泼洒洒飞扬四溅。

    同一瞬间,阿念侧转身体,抓住马辔头,咬牙向路边牵引。发疯的马力气大得可怕,她几乎拽不住,脑海忽地闪过灵光,下一刻便不假思索地拍在了马的脖颈上。

    也不知道穴位有没有找对,总之这马趔趄着转弯,向前冲了七八丈,力竭停止。

    场面转危为安。阿念喘着气站在路中间,抬手抹掉脸颊沾染的颜色。四周鸦雀无声,而后接连响起喝彩声。

    “好!好!”

    所以他跪下去,钻进她的裙子。半晌过后,宁念戈腿酸得不想站,将热烘烘的脑袋推出来。枯荣便抱起她,走了两步,将人压在墙角衣柜上,扯了束腰,向前深深送去。

    木制柜门被压得吱呀作响。

    狭窄缝隙漏进微光。

    躲在衣柜里的季随春,抱着一卷旧书,愣愣地目视前方。细弱的光亮映在他脸上,仿佛一把刀,将他整个儿切成了两半。

    第 120 章   早已离心

    这景象并不能称之为美。

    如果美是完整,温润,洁净,体面,那柜门缝隙所见的一切,绝无可能与美沾边。

    交叠的身躯是颜色斑斓的画。亮色的是伤疤,凹凸的是残缺肌肤,紧绷扭曲的肩背蕴着蓬勃的力气,湿黏的汗蒙住短促的呼吸。所有的所有糅杂在一起,融化成模糊的光影。而这光影又幻化为摘星台高悬的铜灯,来来回回地摇曳着,发出让人心颤的震鸣。

    “你不是我的下堂妻么?好声好气夸夸我,不然就别上堂了。”

    枯荣立即改口:“阿念聪慧勤奋,日进千里,是人间难得的英才!”

    他这张嘴还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正经话来。阿念觉着好怪,嘴角弯一弯,面前的少年郎便凑过来,追着亲了一口。

    “我们还要练么?你还想不想练?”他问。

    阿念反问:“你知道我为何来此?”

    “自然是为了找我。”枯荣道,“我对你有用,可我无法去找你,只能你来找我。”

    天地昏暗,看不到彼此表情。

    阿念双手拢住枯荣的脸,仔仔细细摸了一遍,才道:“我喜欢你这模样。”

    如何不喜欢呢?

    在她所认识的男子之中,他最简单。不会算计她,也不会怪罪她。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确很有用,而且他愿意为她所用。

    “我还要练。你把你会的都教给我。”阿念说,“我不怕吃苦,你也不必怕伤到我。”

    “我才不怕伤到你。”枯荣语气活泼,“我给你弄出几条血道子,就给自己还几条,保证位置深浅一模一样。这叫夫妻共患难,同吃苦,和生同衾死同穴也差不多的。”

    哪里差不多,差太多了好么?

    阿念抬手就亮了刀刃。

    听雨轩的偏僻一隅成了厮杀的生死场,每一处模糊阴暗的犄角旮旯都是藏身与偷袭的好地方。为了不惊扰沉睡之人,他们必须放轻步伐,屏息敛声,动作要更快,眼睛要更尖锐。

    骨头相撞会发出闷重哀鸣。

    刀刃割开衣襟,却不会有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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