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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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于书院大门。而他们来的方向,又有人骑驴扬鞭,缓缓而来,走到宁念戈面前。

    “唉。”容鹤拍拍驴脑袋,“我刚从颠倒山回来,手上的药膏还没洗干净,就看见某个花心人哄骗无知郎君。”

    宁念戈觉得自己很冤枉。

    她看见他身侧挂着几枝饱满花穗,便随手抽了一支,搁在鼻间嗅闻。

    “这是颠倒山的梨花?”

    “不仅如此,还是某人亲自折下来给你的。”容鹤意有所指,“可惜你只想着给新人送梨汁,不记得旧人折梨花。”

    宁念戈已经习惯容鹤的说话习惯。这人一旦和谁熟络了,那可真是张嘴就来,想说啥就说啥,只顾自己开心。

    他单手叉腰站在一扇华丽的木门前,然后左手举起三根手指,声音带着点儿含糊:“三、二……”

    虽然背对着人群,但也足以感受到对方是个何等风流俊秀的少年,如此气度高华,与这破败的建筑格格不入。

    宁念戈抓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用手腕抹了一把。

    爱穿白色的,一定是个好人,何况他还会数数。

    少年此刻在宁念戈眼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灿烂极了。

    “一”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太好了,这一切太顺利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未婚夫,老天爷对她实在眷顾。

    宁念戈在心里拜了拜菩萨,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赞叹他的声音也漂亮,人已经数完最后一个数,利落的、干脆的、熟练的、暴力地踹开了对面店铺那扇门。

    粉尘四溅,众人后退,只有宁念戈抱着头蹲在原地,万分惊恐。她跳下山石,高兴道:“枯荣已经能下榻行走了?能爬树了么?”

    “不仅能爬树,还能钻洞,乱窜,上山下河。”容鹤信口胡说,停顿数息,笑一笑道,“他说他不来见你,只让我捎些花来。但我下山的时候,察觉机关响动。说不准这会儿他已经设法混进望梅坞了呢。”

    宁念戈捏着花枝,转身就跑。

    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扑了容鹤一脸。

    他便在这浅淡的香气与温吞的春风里,骑着青驴,慢慢地走。

    “又是一年好春景。”容鹤拖长了调子,自言自语叹道,“只愿人间处处春,年年岁岁享太平。”

    第 119 章   哄只狐狸

    宁念戈没有找到枯荣。

    哨岗的守卫不知情,坞堡的死士亦未见到此人踪影。她疑心他还没有来,想出去堵人,却又被岁平和阿嫣逮住絮絮叨叨。

    阿嫣道:“季小郎君说,他想和夫人借本书,这书只有孤本,在夫人的书房里。问何时方便过来……”

    岁平道:“东南别营的宁将军送了新的账簿来,还有吴县的秦郎君也寄了一封信。怀玉馆今年招了许多人,季学监向夫人报喜,说又要扩建山院……”

    宁念戈只顾点头:“都好,都好。我忙着呢,你们自己安排。收到的东西搁在屋里就行。”

    你就是贱,天生的贱骨头……既然喜欢他,你们便日日待在一处,不要来见我。我觉得脏。

    骂着骂着,母亲习惯性地抓挠手臂,抓出许多血道子。沉默的阿璃便靠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有时候她们会依偎很久。

    直至一个推开另一个,砸杯子砸瓶子,将人打出去。

    “我的母亲渐渐病了。”裴怀洲倚着阿念的身体,声音疲倦,“不光是每日沐浴得勤,她心情紧张或焦躁的时候,就忍不住要伤害自己。用指甲抠挖肌肤,用簪子扎腿,后来仿佛不知道痛,刚和父亲吵完架,脚踩在瓷片上流了血也不知道。”

    医官和婢女近不了夫人的身。

    于是裴怀洲学会了照料伤势。

    但他的照料,没有什么用。

    “母亲一日更比一日消瘦,不爱出门,不爱说话,终日躺在榻上。她也不和父亲吵了,也不会躲起来哭了。有时阿璃会在门外跪很久,求得进门的机会,给母亲喂半碗药汤。她们能够安静相处一个时辰左右,而后母亲又会砸东西,把人撵出来。”

    “她后来病重,我找了很多医师,都治不好。容鹤先生云游四海,不见踪影,我只能去求秦屈开吊命的药。有一剂药材很难找,我和他找了很久,从云山的断崖爬下去,总算找到。……但还是迟了。”

    裴怀洲的母亲在一个冰冷的夜晚去世。当时裴怀洲和秦屈都守在榻前。

    裴怀洲说,想出去透透气。

    “我去找阿璃。阿璃就在亭子里等我。”

    陪着夫人长大、又陪着夫人度过了无数日月的婢女,安安静静地问,阿月走了么?

    她称呼自己的主人为阿月。

    裴怀洲点头。

    阿璃便笑起来,说,你的母亲厌恨你的父亲,一旦被他触碰,就痛苦发疯。可她又无法容忍他的离开。我以前没有死,是因为我能代替她,把你的父亲困在身边。如今她死了,我便要和她一起走。

    说着,便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裴怀洲站得近,血水染红了衣裳。他带着这满身的血,回去见母亲,途中遇到裴问澜。

    “我的父亲,和我的挚友,都觉着是我杀了阿璃。我没有杀人。”裴怀洲道,“你知道么?其实阿璃有姓,母亲偶尔会叫她关璃。那是她们关系还好的时候,母亲赠与阿璃的姓。她们曾经情同姊妹。”

    故事结束了。

    裴怀洲滑落下去。他跪坐在地,环住阿念的腰。

    “阿念,我累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身体里,“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病症,又被你治好。可是你竟然愿意听从秦屈的怂恿,扮作关璃来伤我的心。”

    阿念抚摸裴怀洲的头发。手指滑过耳鬓,摩挲他泛红的眼尾。

    “顾楚派西营部曲上云山抓我。”她说。她甩开他们,噔噔噔地跑下楼。放眼望去,坞堡前面的谷地绿油油一片,几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正赤着脚站在水渠里,清理淤积的污泥烂叶。远处的排屋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戴着斗笠的兵卒拖着满车干草向隐蔽的碎石小径走。

    不知怎地,宁念戈莫名觉得,这车上的干草今日格外蓬松,颠儿颠儿的,感觉很容易塌下来。

    她多看了几眼,堆得高耸的干草便似乎动弹了下。

    不对!

    宁念戈足底使力,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掠过谷地,直奔粮草车而去。拖车的人已经钻过山壁藤蔓,她跟着冲进碎石小径,还没拉近距离,牛车上的干草堆便翻腾起来,猝不及防滚出个身影。

    宁念戈眼尖,连忙出声:“你站住!”

    然而这瘦瘦长长的人影并不停留,跳了车,拿袍子蒙了头,就往前跑。

    她在后面追。

    阿念回了云山。

    次日午后,又要下山。

    秦屈问:“你下山见谁?”

    “你想我见谁?”阿念把问题抛了回去,“我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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