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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 110-120(第25/26页)
鞋底踩烂杂草,脊背滚过土石,细碎的血雾飘在空中。
在黎明降临之前,精疲力竭的阿念按住枯荣,两人在草堆里滚了几圈。她该走了,回到云山去。可枯荣说:“你要不要听我唱曲儿?听完再走。”
阿念不理解这是什么怪癖。她伏在他身上,汗湿的脑袋贴着胸膛,能听见血肉白骨包裹的怦怦声。少年郎的哼唱自胸腔传入耳道,低微但轻快,让人想到早春的日光,午间的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他唱的是女词,“……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阿念半阖着眼,听枯荣唱了两遍。
听完了,问:“哪里学来的?”
“我师姐以前常常唱。也教我们这些地牢的弟弟妹妹们唱。她说,等我们长大些,总要学的,毕竟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任务,总得多学些本事,以防不时之需。”
枯荣仰面望着上空。这个晚上终究没有下雨,阴云逐渐飘散,西斜的明月露出真容。
“后来她奉命去偷顾楚的密信,被顾楚发现,就这么死了。死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段日子她潜伏在顾楚身边,扮的是伶人,她唱曲儿,是因为顾楚喜欢听。可是顾楚喜欢的是曲子,谁唱都一样,她分不清,死都分不清。”
“情爱能杀人。阿念,以后你会不会像顾楚一样,也剜了我的心?”
躺在草堆里的枯荣噙着笑,狐狸眼亮得出奇。
阿念揪着他的衣襟,将满脑门的汗蹭在他身上。而后说道:“我不是顾楚。”
天要亮了。
阿念支撑着疼痛的身躯站起来,重新蒙住脸,将裂月刀藏在胳膊下面。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听雨轩,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杏林小院。
卧房里的桑娘似乎还在睡觉。阿念偷偷摸摸换下衣裳,拿备好的药膏抹了新伤,钻进被窝里闭眼睛。榻上的桑娘背对着阿念,缓缓放沉呼吸。
往后的日子,愈发忙碌。
阿念一睁眼就要读书,去石崖练武。晌午顾不上回去吃饭,就着冷水吃饼,吃完再继续。黄昏归来,狼吞虎咽解决晚饭,翻阅书册典籍,习兵法,读政论,拿着舆图与桑娘拟练战役。到了深夜,待周围人全都睡下,她得偷摸着潜入季宅,寻枯荣学本事。
凌晨再回来,昏昏沉沉睡两个时辰。
裴怀洲偶尔会送信来。满纸玄学道理,措辞风雅精致,阿念需得翻来覆去读几遍,解出字里行间的暗示,才能明白他真正想要传递的讯息。
季随春倾身向前,安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处理这桩难事。”
宁念戈撩起眼皮,抚掌赞叹:“如此,再好不过。郎君年纪虽小,聪慧远胜于我。”
这番谈话,最终和和气气结束。
她送他出去,一直送到他的房门口。在门前,又握着手说了许多亲密话。
是裴怀洲的声音。飘忽的,不确定的,掺杂了一点疲惫。
阿念以袖掩面,侧过小半张脸来。于是她看见了他,尚且披着鹤氅、目光朦胧的他。
他向前两步,不确定地呼唤道:“……阿璃?”
阿璃,是那个婢子的名字么?
阿念谨慎地没有应声。好在裴怀洲自己能补全讯息,他扭头望了望窗棂透出的夜色,恍然道:“原来已经到了母亲的祭日。”
裴怀洲的母亲和裴问澜的宠婢死于同一天。
他走到阿念身前,恍惚发问:“是你回来了么?你如今才回来……是为了向我索命?”
一边说着,泛凉的手指贴上阿念后颈,轻轻拢住她的脖子。他的身躯也贴上来,薄凉的寒意透过衣衫,啃咬阿念的肌肤。
“因为我杀了你……你是想听我说这些么?”
话音落处,裴怀洲低头咬住阿念耳垂。牙齿恨恨地磨了两下,声音往耳朵里钻:“阿念,你是想听我自诉罪状,还是想看我痛哭流涕惊恐万分找人驱鬼?”
阿念不免有点儿失望。
“我还以为秦屈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毕竟秦屈真把这当个事儿来办。
“他能出什么好主意。阿念,嫉恨没让他丢了脑子,只会让他想出这么下作的离间计。你扮阿璃来见我,我会伤心,会迁怒你,不过如此而已。”
阿念明白了。
秦屈说,她可以用这身装扮,看清裴怀洲的真面目。所谓“看清真面目”,并不是让她知晓裴怀洲是个杀害婢子的无情人,而是让她看到,他如何鄙夷伤害她。
秦屈竟然也会使这种心眼子。外表淡泊尘世,质朴自然,内里潜藏着不上台面的阴暗情绪。如果不是输得太明显,想必这点儿阴暗情绪也不会被勾出来。
但今天晚上,是阿念自己要扮鬼。难怪秦屈给她上妆时心不在焉,在她离开时问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那一刻应当是有些绝望的。绝望于自己出了个破烂主意,绝望于这个破烂主意被征用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绝望于阿念此去便能认清他的意图,从此不复相见。
阿念回过身来,问裴怀洲:“我让你伤心了么?”
裴怀洲弯弯桃花眼:“有一点。”
阿念勾着裴怀洲的脖子,亲了下他微凉的嘴唇。裴怀洲没有躲,声音模糊不清。
“阿念,我没有杀阿璃。我不知道秦屈怎么和你说的,但我没有杀她。”
他给她讲了另一个故事。
曾经有位贵女,姓关,名月。关月身边又有个婢子,名璃,五六岁时就在身边。她们从小到大始终在一起,情同姊妹。
后来,贵女嫁给了裴问澜,婢子也跟着到了裴宅。成亲几年,夫妻琴瑟和谐,共谈诗书,诞下一子,悉心教养。幼子刚学会走路,裴问澜便在酒宴上接纳了官员送来的女子。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裴问澜不纳妾,不收通房,但身边始终没缺过人。
再后来,他看上了妻子身边的婢。酒后行欢,被妻子撞见。二人大吵一场,婢子也被妻子甩了耳光。婢子以死明志,又被妻子拦下。
“从那时起,母亲就变得很容易哭。”裴怀洲说,“她不喜欢被人看见,便躲起来哭。哭得头晕,就得洗脸,沐浴,从两日一浴变成一日三次。”
婢子阻拦,又挨了打。待房门闭合,宁念戈脸上的情绪才消失。
她回转身,去找容鹤。
容鹤住在坞堡西面的清净小院。宁念戈进去的时候,容鹤坐在院中,膝上横着一把焦尾琴,弹得惊天地泣鬼神,让人魂魄出窍。
宁念戈定了定神,才走到容鹤面前,打断道:“先生别弹了,我这心突突地快蹦出去了,没了心还得先生来治。”
容鹤按住琴弦,自得不已:“此乃招魂曲,你听得心神不宁,可见我弹得妙极。”
宁念戈:“……先生说得是。”
她违心奉承几句,转而提起季随春想要拜师的事来。
容鹤干脆拒绝:“不行,不收。”
宁念戈本来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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