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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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为人正直,足够他从师。而文,就有些波折。

    傅先生致仕多年,也早就不再收学生与弟子,平日里煮酒烹茶、闲云野鹤,不管世事。晏决明不知道晏淮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傅先生很是不情愿地见了他一面。

    傅先生见到他,先是考校了些经学义理,大约是对他的真实经历有所耳闻,问的都不算偏深,晏决明一一回答了。

    傅先生有些惊讶,竟也没顾忌,直接问他,这些年混迹市井,哪来的机会去读书?

    晏决明知道,傅先生是他要抓住的第一个机会,容不得他半点闪失。而来之前,晏淮提点他,傅先生生性直爽,最恨欺瞒。

    他沉默片刻,干脆将从前的经历、甚至私逃出府的事情都一一和盘托出。

    傅先生听后,很是长吁短叹了一阵。

    此等经历,就算写进话本传奇里,也不显突兀。而其中他性情之刚毅、决断之大胆,更不似此等年纪的孩子所能有的。

    最后,他问:“跟我读书,你想得到什么呢?”

    晏决明认真思虑片刻,道:“想多挣一次机会。”

    就这样,他每日上午去傅先生家中读书,下午回家中练武场练武。日子规律又平淡,可其中辛苦却难以为人所道。

    短短一个多月,他迅速成长起来,身姿已经有了少年挺拔坚韧的模样。体态更加灵活有力,头脑更加清晰敏锐。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要找到宁念戈,他手中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而要离开侯府,则需要更长久的谋划。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修德院门口。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踌躇。犹豫好一会儿,他才踏进院子。

    空旷的佛堂中,神明高高矗立,俯视着渺小的人儿无言地相拥。

    如此亲密,如此荒唐。

    崔夫人在明泉寺休整了三天,确定孟绍文身体无碍后,才决定离开。

    在寺中这些天,她喜欢让宁念戈陪在身边,转转山林、翻翻经文。宁念戈话不多,却如同流水一般,安宁舒缓、静水流深,让她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离开那天,胡家人在寺外送别崔夫人。

    一番寒暄后,崔夫人含笑看向宁念戈,拉过她的手,对胡婉娘说:“这孩子是个好的,若不是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主子,我都想将她要走了。”

    前一夜,崔夫人问过宁念戈,要不要跟她走。宁念戈心中惊讶,最后真挚诚恳地拒绝了。

    崔夫人皱皱眉,不料她会是如此反应。

    宁念戈熟知胡婉娘的性格,崔夫人刚说出口,她心中就有了计较。

    她自然地低头福身,语气谦卑、不骄不躁:“夫人谬赞了,奴婢粗陋,都是我们姑娘教导得好。”

    胡品之笑着上来打圆场。转身时瞪了一眼胡婉娘,让她收起小性子,紧接着视线又隐秘地扫过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的宁念戈。

    胡婉娘勉强地笑笑,应和着胡品之。

    崔夫人也没了兴致。几人草草告别后,各自离开了。

    马车渐渐走远,崔夫人在摇晃的车中沉默不语。

    孟绍文被丫鬟使了个眼色,后知后觉发现母亲面色不佳,小心翼翼凑过去问:“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不平,眩疾了?”

    崔夫人没好气地觑他一眼,闭上眼道:“是我看错了,这胡家人,就没有好相与的。”

    孟绍文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哦。”

    崔夫人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儿子发愁。

    这都十岁了,怎么还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整日在屋中捣鼓机关、木头,全然不知人情世故。

    还好是投生在了自己家,要是在晏家,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思及此,她想起在京城的晏决明,心中又难过起来。

    怕他不回晏家,更怕他回晏家。

    她掀开帘子,看向车外。

    京城越来越近了。

    离开兖州后,崔夫人一路车马不停,终于在昨日到了京郊。在驿馆休整一夜后,她便命人直奔宁远侯府,甚至没有让仆从提前通传。

    车马在宁远侯府堪堪停下,侯府的人上前询问,被打个措手不及,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崔夫人和孟绍文迎进去,一边派人前去通报。

    崔夫人冷着一张脸,风风火火地走在侯府里。自从当年提剑大闹侯府后,崔夫人就单方面与晏家人撕破了脸,对宁远侯府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而侯府也自知理亏,况且孟忻这些年颇得朝廷重用,加上崔清去世后,崔媛手中多少还遗留一些先祖的政治资本。

    种种原因下,多年来,不论侯府的人心中怎么想,明面上仍旧一副亲热有礼的姻亲做派,逢年过节都不曾少过节礼。

    崔夫人被人带往花厅等待。不多时,宁远侯夫人刘氏走了进来。

    “崔夫人,许久不见了。”

    崔夫人抬头望去,心头却一惊。

    秦屈坐在书房里,半边脸被灯烛映得如同暖玉,另半边脸,却被幽深的夜色侵蚀。冷暖交织,美而不谐。

    “你还会回来么?回杏林小院?”

    “谁知道呢。也许我这次下山,就死在哪里啦。”阿念摆摆手,真情实意笑道,“多谢你收留我们这么久,你做了很多,我会记得。抛开裴怀洲的事,秦信之依旧是世间难遇的好心人。”

    她踩着轻飘飘的步伐走进黑夜里。桑娘在院门处等着,问了几句身体状况,便将她背起来,朝山下奔去。

    她们越过尸首,越过溪涧。

    再也没有回来。

    第 57 章   口是心非

    城中的夜路,阿念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更夫什么时辰在哪条街,夜巡的士兵怎么交接,何时出现。去郡府要多久,到裴宅怎么走最安全。

    两人帮着彼此整理仪容。

    裴怀洲抹掉了阿念脸上的妆。他唤来岁平,让岁平带阿念去花榭歇息。

    “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完再来见你。”

    裴怀洲如此说道。

    阿念点点头,跟着岁平出门,经过陌生的小径抵达花榭。岁平随后去接桑娘,此处还有个叫做岁安的,守着花榭,确保无人能够偷袭强闯。

    阿念在花榭的阁子里见到了阿嫣。

    大半夜的,阿嫣睡得嘴角流口水,什么都不知道。大花猫躺在炭盆旁边,也是四脚朝天,摊着个毛茸茸的肚皮。

    桑娘来了。

    “你一撒谎就会结巴,刚才先生来过了,说你算学考了丁等。”

    宁念戈瞪大眼睛,大张嘴,不可思议,先生竟然来过家里了?

    “你跟我讲讲,一共甲乙丙三等成绩,你是怎么考出丁的,先生来跟我说建议你退学,不是读书这块料。丁等的算学,还天天嚷嚷着要去账房当学徒?”他从身后抽出根板子,恨不得把她脑袋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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