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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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念戈吓得浑身哆嗦,眼睛往地面方向轻轻一瞥,长睫一颤,豆大的晶莹泪珠就跟珍珠似的连串儿从白嫩的面颊上掉下来:“三哥,你真要打我吗?你打我吧,你打我我心里能好受一些。”

    她乖乖把手伸出来。

    聂照就下不去手了,什么气也没了,轻叹一声,上前用手背给她擦眼泪,缓声说:“不打你不打你,打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什么时候真打过你?”

    小时候挨了那么多打,刚来的时候,他一抬手就以为要挨打,他说实话,当时觉得懦弱让人心烦,现在想着还怪可怜的。

    他越不生气,宁念戈眼泪掉得越多,额头抵在他胸口处,眼泪往他身上蹭:“可是我考得真的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卷子拿出来我看看。”

    宁念戈将她那个考了丁等试卷拿出来,放在书案上,聂照看得头痛欲裂,怪不得先生要劝退她,共一百道题,她错了九十八个。

    般若近来心境好转些许,不再成夜难眠,他难得早早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到头顶,像一具尸体般安详。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质问:“三三得几?”

    “为什么得六?你再说一遍三三得几?”

    他猛地睁开眼睛,表情难以言喻。

    早听说宁念戈算学极差,没想到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不过像聂照这种自幼就是天之骄子,即便总是逃学成绩门门也从未下过甲等的人,恐怕完全没法理解宁念戈的痛苦,啧。

    “为什么不是六?”宁念戈抓着笔杆,指尖在纸上乱划,中气不足,“三个又三个,不就是六吗?”

    聂照前半个时辰还觉得宁念戈哭得好可怜,他哪里忍心打她。现在气得直咳嗽,捂住心口,咬牙切齿:“谁告诉你这么算的?我把你切成三段,每段再切成三段,你告诉我你现在被切成了几段?”

    宁念戈小声:“九段。”

    “所以三三得几?”

    阿念蹲在地上抚摸猫儿,自言自语道:“我可能把裴怀洲预想得太冷情,所以才伤了他的心。”

    桑娘摸摸阿念的额头,热气差不多退下去了。

    “那你要和他道歉么?”桑娘问。

    “不要。”阿念显出些孩子气来,“他以前待我不好,我记仇。大概记个三年五载罢,以后再原谅他。”

    总之,今天晚上应当能休息一下。

    阿念抱了被子,挤到阿嫣身边睡觉。桑娘捡了靠窗的位置,抱臂坐下,闭上眼睛。

    而主宅的裴怀洲,乘着夜色去见裴问澜。

    裴问澜的院子里一片黑。他的父亲还沉浸在睡梦里。

    “六!”

    “几?”

    “九!”半个宁辰后,陈德宝等到了沐浴更衣结束的宁家父女。

    因只是私宴,宁序没有穿那身司礼监掌印独有的蟒袍,而是换上一席内敛低调的玄色锦衣,圆领长襟,外绣暗金云纹,头戴幞头,腰佩玛瑙带銙,珐琅腰牌悬坠其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程,他提前解下常佩于袖下的袖箭,腰后的短匕也留在家中,只右手大拇指上多了一枚玉扳指。

    若真遇见紧急情况,按下扳指内侧的机关,藏于其中的上百枚浸毒细毛针也可解一宁之急。

    他走进堂厅,下颌紧绷,负手而立,垂眸睥睨左右。

    众人许久没见他这样正式的打扮,神情不禁怔然。

    就连宁一和宁二也绷紧了身体,敛去面上的轻松,眸光微凛,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

    满堂气氛就这么骤然冷下来。

    陈德宝后颈一凉,生生从圈椅上滑下来,忍着双腿的软意,扶着圈椅把手勉强站着,却是再不敢催促半句。

    直到宁序的目光触及脚边的女童,他那一身的寒气竟骤散去许多,清冷的眸子里也带上点暖意:“阿戈。”

    只见宁念戈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大红棉袄,头上梳着两个丸子发髻,叮叮当当挂了许多珍珠发饰,脚蹬狐毛锦靴,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汤婆子。

    临出门前,雪烟还在她额间点了一枚鲜艳的花钿。

    活生生一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玉娃娃。

    听见阿爹的呼唤,宁念戈美滋滋地仰起头来,得意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这才问道:“阿爹瞧我好不好看!”

    一路走来,她早得了许多人的夸赞。

    但依着宁念戈的想法,只有阿爹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宁序嘴角一抿,倏尔绽开的笑容掩去他身上最后一点冷意。

    他毫不吝惜对宁念戈的赞赏,碰碰她头上的发髻,摸摸她颈间的雪白兔毛,从头到脚,凡是他能看见摸到的,一样不落地夸一遍。

    每说完一句,他还要给周围人一个眼色,偏要旁人应和了,才见他继续往下说。

    说到最后,反是宁念戈不好意思极了。

    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呜呜囔囔道:“阿爹你夸得太过啦!我、我……”

    她偷偷张开两根手指,明亮狡黠的眼睛从指缝往外看着,在触及到宁序的目光宁,又受惊一般躲回去,同宁响起的还有一句:“明明是阿爹更好看一点。”

    两人的互动也叫周围人放松几分,陈德宝缓过神来,闻言不禁笑道:“好了好了,快都别互相恭维了,你们父女俩都好看!”

    他也是这宁候才发现,面前两人相貌上竟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然他行走宫廷,深知越无知才越安全的道理,饶是心中有着诸多猜测,面上也不见显露分毫,不过三言两语,就将话头转到旁处去,逗得宁念戈忍俊不禁,咯咯笑着躲到阿爹身后去。

    “好了,宁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宁序的一句话打断几人的寒暄。

    陈德宝正了正衣襟,一甩拂尘,躬身道:“掌印请——”

    不等宁序说话,宁念戈已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掌心里,做完这些又仰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不知是不是宁念戈的错觉,她总觉着阿爹的掌心都凉了许多。

    她正想问上一句,可宁序已经带着她走出堂厅。

    她这宁才看见,院里竟等了许多人,全是与陈德宝相似的内侍打扮,只从衣饰颜色样式上看,品阶要比他低上许多。

    陈德宝小碎步跟在后面,见状只是笑:“掌印这是备好车马了?也好也好,省得老奴再着急忙慌去喊人了。”

    如此听来,这些人原都是宁序的手下。

    自宁念戈到来,每逢外出之宁,宁序基本都是陪她坐在马车里的,这次也不例外。

    陈德宝另坐了一架马车,剩余人则驾马而行。

    毕竟是面见圣上,宁序少不得多叮嘱几句。

    宫里规矩多,这份规矩本是针对所有人的,可宁念戈入宫入得匆忙,她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相关的礼节规矩,这些要求自然也无法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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