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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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他不会像裴怀洲一样汲汲营营,醉心功名。

    如今他的长处,却被她鄙弃,成了输给裴怀洲的原因。

    她在否定他长年累月的坚守。

    她在否定他,一如曾经容鹤先生否定裴怀洲。

    阿念愣怔了下,忽而反应过来,季琼认出了自己。认出了……当初季宅里处境艰难的外来婢。

    高贵的身份,精细的妆容,华美的衣裙,都不足以迷惑季琼的判断。

    她认出了她。

    “你们还缺人么?”季琼扫视四周,颔首行礼,“若是还有空缺,便加我一个。”

    夏不鸣上前一步,很高兴地应声:“来来来!这样我们就有十二个人了!”

    当夜无事。阿念有心和季琼单独说话,季琼拒绝,只塞给阿念一颗竹子糖。

    “我来得不容易,想好好睡一觉。”季琼道,“你放心。”

    阿念拿了糖,慢慢地含着,总觉着这味道似曾相识。

    次日晨起,秦屈被送到裴宅。与此同时,新的讯息送进了阿念的耳朵。

    “杀人啦,杀人啦!”

    长街变得愈发混乱。阿念望向声音来处,右手方向涌入数十个策马执刀的年轻人,周围百姓惊慌逃窜,退开半丈空地,露出一具倒伏在地的无头尸首。

    骨碌碌,被砍断的脑袋被谁踢了一脚,滚到阿念脚前。

    “靖安卫追查前朝余孽,金青街所有人不得擅离。”为首者挥动长刀,刃尖抖落一簇鲜红,“可疑者,杀。”

    第 39 章   新血落街

    对面的季随春闻声迈步,被季家的郎君摁在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他们瞧不见阿念的脸,可是季随春认得阿念的声音。

    “真有意思。”温荥扭转刀柄,刀背贴着阿念的身躯向下移动,“我既然能下令杀人,又怎会在乎杀的是谁?你这人也有趣,你且告诉我,死的那些人里,哪个姓顾?”

    “是你刚来时就杀掉的人。”阿念道,“你说你搜捕前朝余孽,若有人阻挡,是当诛三族的大罪。可那个人,应当什么都没做,你是觉着他挡了路,还是因为想拿他吓唬人?总归你第一个杀了他,他没有罪。”

    温荥的刀,恰恰停在阿念腰间。刀尖勾住皮带搭扣。

    “死便死了,人活在世上讲究运气。不过,听起来你在为他不平?”温荥似乎并不在意所谓顾氏,“说回来,你这腰上,原本系着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一柄能隔空割喉的短刀?”

    阿念笑起来。温荥防备心重,整个行馆几乎只住着自己人。阿念翻墙进去后,瞧见马厩边上躺着个打鼾的杂役,再无他人。

    她默念着先前记住的大致路线,越过马厩,寻见一条狭窄隐蔽的长道。这长道连接前堂后厨,通常是供仆役使用。以前在季宅,也见过类似的布局。

    可惜一扇木门锁住了通道。

    阿念没有桑娘的神力,无法徒手捏碎门闩。她抽出藏在手臂的刀,将轻薄的刀刃插入门缝,小心翼翼地推动门闩,直至听到轻微的咔哒声。

    好,门开了。

    阿念挤进门里,重新挂好门闩。循着记忆测算方位距离,匆匆向前而去。

    二十余步处,至后厨。内有婆子抡着菜刀咚咚砸肉,催促旁人干活儿快些,以免贵人回来吃不上饭。门口水雾蒸腾,人影晃动。

    阿念贴着墙,身子一旋,越过冒着热气的厨门。

    再往前三十步,又至仓库。但仓库无人把守,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显然靖安卫根本没有征用此地。

    她快步走出长道,抵达前堂。前堂入口处,又设有一间值更房,里面坐着个闭眼休憩的靖安卫。长刀搁在腿上。

    她眼睛热热的,喉咙里充着血。

    今夜真的是个好日子。她下山进城,逛逛热闹,两个时辰就回去。她给桑娘承诺过的,就两个时辰,逛完了回云山,在熟悉的杏林小院里共度除夕。或许秦屈还会给她准备热烘烘香喷喷的烤肉和糯米鸡。

    可是她遇见了阿婵。为了营救奔向兄长的阿婵,她将腰间短刀掷向靖安卫。叫做陈三的靖安卫的确死了,可是死得太慢,终究让阿婵血溅当场。

    阿婵死了。而阿念待在原地,盯着那些磕头的人。地面石板染了血,黏着碎肉,后来有人将他们驱散。

    “走罢,走罢,都回家去。”

    能走的都走了。最终只剩个瘦弱单薄的孩童,木木地站在郡府外头。半晌,抬脚,胡乱捡了个方向走。

    阿念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他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阿念想,如果他看她,那她就和他说话。如果他无视她,她就放过他。

    这又是一场毫无道理的打赌。

    孩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躯愈发不稳,磕绊着向前摔倒。阿念伸手又顿住,可他依旧拽住了她的袖子。

    两相对视,他张开嘴,露出半截缺失的舌头。

    距离问心台比试只剩三天。阿念整宿不睡,和夏不鸣、陆景商议计策,猜测题目做准备。荣绒夜里受不得煎熬,只在白天来寻她们说话。

    忙忙碌碌,反复琢磨,阿念仍然觉得不足够。闭门造车要不得,她请了家学的先生来,老先生跟着熬了一日,把各种能考虑到的情况都列出来,最后叹息道:“这种比试,总是千变万化的,祭酒没透露风声,大抵会根据官学内容来出题。诸位娘子各有所长,但难免拙于应对。”

    又说,“若裴七郎君还在就好了。”

    裴怀洲不在。但秦屈还活着。

    阿念去跟秦溟要人。

    “你把他借给我,让他暂且做一做我们的先生,传授些独门技巧。”阿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反正他关在佛堂也没事干,你让他做做好事嘛。”

    秦溟不喜秦屈:“他如何当得了先生?”靖安卫借调郡府官差,入户搜查萧澈踪迹。

    头一日,进季宅。

    第二日,进陈宅。

    “如何当不得?”阿念现在是真缺人,“不世之材秦信之,以往不都这么夸的?还是你们秦家人放出去的风评呢。他能从师容鹤,必然不是徒有虚名。”

    秦溟浅色的眼珠子动了动:“你对他评价甚高,你欣赏他?”

    阿念隐约又摸着点儿阴郁的情绪了。

    她故意说:“秦屈才华出众,又远离官途,请他来帮忙,再合适不过。”

    秦溟拢紧身上华贵的外袍,语气淡漠:“你本可以邀请我。”

    阿念:“……?你早说啊!”

    “迟了。”秦溟厌倦地别过脸,“你走罢,我会放秦屈过去。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日前祭酒来寻我,商议三轮比试的题目,我本拒绝了他……既然你用秦屈,我便请祭酒让一道题,由我来出,看他有没有本事教你们答出来。”

    阿念感觉自己损失了一千金。

    她捂住疼痛的胸口:“郎君啊,你可不能以公徇私故意把题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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