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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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与我商议么?”

    阿念不说话了。中箭的阿念趴在地上,来不及缓口气,便咬牙爬起来。

    前胸后背都震得剧痛,喉咙里一股子血腥气。

    她也不管背上的箭,依旧要往前跑。追在后头的兵卒呼喝不已,甚至还投掷长枪,试图刺伤她的脑袋和双腿。

    阿念悉数避开。

    她跑得很快。比以往在云山更快。出了梅林,沿着河岸向前,身形才渐渐东倒西歪。

    后面的追兵满口都是骂。

    “跑恁快,你是做官的还是做贼的?”

    “往常威风凛凛的劲头呢?离了你那温指挥使,就没胆子了?”

    “弄他,弄他!哎呀,能不能扔准些,对着后腰……”

    呼喊间,又有长枪掷来。阿念恰好往左边一歪,躲开袭击,却好似崴了脚,歪斜着滚进河里。

    开春的河水,还结着薄薄的浮冰。

    阿念砸进河中,周围便裂开无数冰渣冰片,割磨着她的脸。

    她向前游。周身染开一片淡红。

    哗啦,哗啦……第二次要比第一次顺畅些。

    谁也没有喊痛,起初的不适意,也渐渐在摇晃中揉碎成另一种忍耐的喘息。

    阿念的身子汗津津的,她伏在裴怀洲起伏不定的胸膛上,缓慢地想,裴怀洲果然很爱自己的母亲。

    这种时候想这个,似乎不合时宜。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阿念拿桑娘当幌子跟裴怀洲要护甲,说些幼稚的女儿话,他眼里的温柔都比往常多。

    他大概很喜欢母子融洽的氛围。

    “我要走了。”阿念强迫自己坐起来,“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空再聚。”

    裴怀洲脸上的血色尚未褪去。他躺在散乱的绫衣里,像一枝被玷污的春海棠。极白,又粉。

    “近日城里人人念诵一篇讨伐温荥的文章。”裴怀洲道,“阿念,秦屈为何突然沾手此事?”

    阿念已穿了一半的衣裳。她回过头来,五官有些模糊。

    “什么文章?和秦屈有何关系?”

    裴怀洲细细地看过阿念的脸,摇头道:“无事,我随便问问。”

    该量的都量了,该玩的也玩了。阿念离了花榭,手里还多了一包精致茶点。

    她走在路上,将茶点拆开,一口口吃进肚子里。而后扔了油纸,拍拍手,闪进偏僻巷道。

    时近傍晚。她再次潜入行馆,将先前偷窃的信纸塞回原位。案上的东西少了一些,也无新增,摆在最上面的纸是之前看过的。

    追兵愈近,眼见前方石桥,阿念吸气潜入河底。耳边声响顿时闷重模糊。

    “游哪里去了?”

    “在前面!河面有血,跟着追……快!”

    她继续拨动水流,潜入光影昏暗之处,反手拔掉背上的箭。那箭镞原本卡在软甲缝隙里,用力拔出,并不见血。

    再伸手探出水面,一摸,摸到预先算好的位置。捉住一只僵硬的脚,将尸体拖进水中。

    这尸体,自然是段七。

    阿念将松散的外袍胡乱裹在段七身上,捏着箭杆,将尖锐箭镞刺入对方后背。

    此时追兵已至。

    她将段七往外推了推,靠在芦苇丛边。自己迅速潜入水底,一动不动。

    没有什么比伏在桥洞下的尸首更吸引人的了。

    追来的士兵们迅速围住了段七,将人拖到明亮的地方,翻捡一番。

    她不与他商议,自然是信不过他。她也不信裴怀洲。他们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做事难免要牺牲这个,牺牲那个,拖拖沓沓好几个月做不完。

    可阿念只想弄死温荥。

    只想把牢里的人放出来。

    现在她无法当面说这些话,因着秦屈和裴怀洲还沉浸在争抢爱意的玩法里。

    所以她撇过脸,只说:“裴怀洲如今代郡守行事,手握大权,我涉身案件,难免与他来往密切。你长居云山,又不与亲眷来往,我与你商议什么呢?”

    这话本是为了挑拨二人的竞争心。郡府的搜捕令,管不了秦氏顾氏,却能在别的地方起效。有那不愿意被搜查的,温荥便要记在册上,称说疑似包藏余孽。

    谁也不想沾这种罪名。如今世道乱,吴郡虽然尚算安稳,可谁知道往后如何?总归不能先背上这谋逆的大罪。

    所以他们只能放靖安卫进门。脑子灵活的,便试探着讨好温荥,给他许多好处,请他和善些,莫要吓到家中幼儿与女眷。温荥不收,载着金银绢帛的货车,便运到行馆来。

    然而查完一遍后,靖安卫再次登门。

    第三遍,第四遍。再温良的人也抵不住这么折腾,纷纷要骂。靖安卫便回道,要抓的人不在寻常百姓家,不在你们家,那还能在谁家?找不到,就是查得不彻底,该查。

    于是众人将目光投向远处高门大宅。秦顾二姓得罪不起,但总有人忍耐不住,背地里窃窃私语,发泄不满。

    上一个写文章斥责怪象的读书人,早已没了命。如今却有新的文章流出来,辞藻丰美,隐晦,哀叹苍生悲苦,礼坏乐崩,朱门不闻冤魂哭。

    一篇,三篇,七八篇。指责的对象,不止是郡府,亦有秦顾。可这些文章,又不敢明着骂,只能反复叹息那些枉死或身陷囹圄的百姓。

    温荥起初还看文章,后来不耐烦,便让下属读给他听。

    读完了,下属问:“已查清是哪几家写的了,要抓么?”

    “抓什么,怎么抓?今日抓这个,明日抓那个,只能送进静房,再让裴怀洲领出去,他赚人情?”温荥端详着自己的刀,“文人多孬种,他们不是说我暴虐欺凌百姓么?挑些快死的犯人,放出去,让他们在郡府外头磕头称谢,谢够了自然能回家。”

    靖安卫领命而去。

    这一日,郡府释放十人。十人中,有童子六名。

    彼时阿念正在城中行走。秦屈戴着笠帽,跟在她身后。两人均衣着素朴,毫不起眼。

    他们走过宽窄街巷。路过贫寒的群屋,看到坐在门前发呆的老妪,哭瞎了眼的妇人。

    他们走过冷清石板街,茶肆酒坊没有堂客,楼上雅间尚有切切嘈嘈的交谈。

    金青街不再封锁,处处有烧过纸钱的痕迹。

    最后到了郡府门前。看到空地上跪伏着的人形,大大小小,肢体残缺,颤巍巍地撞脑袋,对靖安卫千恩万谢。

    秦屈说:“我想再走一走,看一看。”

    “你是该多看看。”阿念碰了下他的帽檐,“整日躲在山上,只能做瞎子聋子。”

    秦屈压住笠帽,仅露出优美下颌。他继续向前走,去别的地方。

    然而说出口后,秦屈的脸竟然失了血色。

    就仿佛,她拿刀子戳了他的心。

    阿念这才回过味儿来。

    秦屈受容鹤先生赏识,最重要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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