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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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见秀吃了一惊, 后背发热,马上就要叫她:“不要闹。”

    而她却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将手收回,有条不紊地开始整顿衣冠。

    她脸上笑意未消,那语气却很冷静平和:“左少卿,之前听你说兰州河谷卷宗,我很是学到了一些东西,只是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改日得了空,再去同你请教……”

    左见秀的心倏然间冷了一下。

    她又变成朝臣眼中那个稳妥自若的公孙舍人了。

    好像刚才就在这方寸之间,与他耳鬓厮磨、唇齿交缠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他缄默了好一会儿,才涩声应了句:“好,只要公孙舍人不嫌弃我才疏学浅。”

    公孙照笑着回他一句:“怎么会?”

    说完,朝他眨一下眼,捧起自己须得用到的几分卷宗,微微弯腰,躲避着头顶的梁木,从这间低矮的档案室里离开了。

    ……

    再从这里出去,叫外头冬日的日光一照,左见秀有种从幽冥回到了人间的错觉。

    再回头去想,方才那短暂又惊心动魄的一刻,之于他而言,又与深陷幽冥、魂魄无归,有何区别?

    他尤且还在彷徨,可她已经抽身离去,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左见秀默不作声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和温度,但她的确已经离开了。

    一阵冷风吹来,叫他还在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去,理智回笼之后,他惊觉自己已经无从回首。

    要是存心抵触,那就抵触到底,起码还能落得一个君子的名号。

    要是有意逢迎,那就大大方方地逢迎,起码成全了自己的心意,快活一场。

    最怕的就是既有意,又心存迟疑,不知是进是退,反复几回之后,到底还是

    从了。

    节夫一旦失贞,甚至还比不过荡夫。

    谁叫他从前还立了牌坊?

    左见秀倏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挚友顾纵来。

    他还怎么有脸去见这位朋友?

    从前还可以说是心思坦荡,不曾越界,可今日之后呢?

    他也知道,因从前的几番交际,外头早就有人把他当成了公孙六娘的情夫,可他自己知道,那是假的。

    因为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对于那些物议,就可以不当回事。

    但是现在呢,他还能继续置若罔闻吗?

    可是……

    可是左见秀不无惊骇地发现,此时此刻,涌现在他心里的,固然有羞惭与耻辱,但也不是不快活的。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一直都在在做守节君子,但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愿意为她去做荡夫的。

    从前想了千回万回的事情,一朝敲定,他的心终于安了。

    也是到了这会儿,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边庆幸,天子叫她往天都城里各处官署里轮值。

    因这缘故,她来到了太仆寺。

    也是因这缘故,他每天都能见到她。

    同样也是因为这缘故,等到今日下值,用完饭后,他尽可以到她面前去,约她跟自己一起往他们从前去过几次的茶楼里去谈一谈。

    他真的……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辗转反侧了。

    只是最后叫他失望了。

    下值之后,左见秀如往常一般,来到了太常寺的饭堂,不动声色地往她惯常坐的位置上瞧了一眼,却不曾见到她。

    起初他以为是她手头上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无暇过来,又过了会儿,却见到了她手下惯用的几个文书。

    那她呢?

    她去哪儿了?

    左见秀忽然间想到了先前在那间低矮的档案室里,她离开之前跟他说话的样子。

    好平静,好坦然。

    好像他跟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似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弄到手了,所以就弃如敝履了吗?

    像是有一盆冷水忽然间泼到身上,他的心都冻住了。

    到最后,还是袁太仆有所发觉,不无疑惑地问了左右:“怎么不见公孙舍人?”

    回话的是羊孝升:“袁太仆,我们舍人临时有事,签离之后,先回去了。”

    袁太仆应了一声,没有深问。

    而左见秀的心,却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重又跳动了起来。

    是他糊涂了。

    公孙六娘是什么人?

    她怕过谁?

    即便真的得手之后没了兴趣,她也不至于为此远远地躲开,甚至于连饭都不敢来吃了。

    她应该是真的有事。

    公孙照是遇上了什么事儿,袁太仆没有问——再好奇也不能问。

    以公孙六娘的身份,他问得多了,颇有些瓜田李下之嫌。

    但是朱胜却没有这个担忧,当时就问了出来:“舍人干什么去啦?”

    周围人全都默不作声地竖起了耳朵。

    回答的还是羊孝升:“我也不太清楚,高阳郡王打发人来请,大抵是家务事吧。”

    高阳郡王啊。

    左见秀的手短暂地攥紧了几瞬,很快又稍显无力地松开了。

    也是,毕竟人家是她正经的夫婿啊。

    ……

    高阳郡王打发人去请公孙照回来,是有正事要跟她说:“就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同贵人一起往济贫署去,预备着回宫的时候,街面上出了变故……”

    陈贵人是当今后宫中位分最高的,虽然年轻,但却是高阳郡王的祖辈。

    侍奉他,等同于向天子尽孝。

    因有着这一重考虑,待到高阳郡王与公孙照大婚,入主铜雀台之后,他得了空,便去给陈贵人请安,捎带着陪后者说说话。

    陈贵人是个聪明人,尤其也很年轻,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考虑,当然也很愿意与这位同样年轻的郡王交好。

    先前天都大雪,他牵头往济贫署募捐。

    这既是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也是天家垂范百姓的一种表现——后宫当中,也只有他有这个身份冒头。

    高阳郡王也很乐意帮忙,这两个人领头,外头的外命妇/夫们自然都得参与,声势很是不小。

    今日清早用饭的时候,高阳郡王还跟弟弟说了:“你今天中午自己瞧着时辰用饭吧,我跟贵人约着,再去济贫署瞧瞧,午膳就在那儿用了……”

    结果还没等到午膳的时候,就听侍从来报,外头出事了。

    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自然无谓回禀给陈贵人和高阳郡王。

    可因是牵涉到了皇室子弟,京兆府那边儿甚至于也不怎么敢插手,知道贵人和高阳郡王就在这条街不远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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