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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悍匪》 80-90(第11/14页)
中。
男人两只手捧着盅子,因抖得厉害,盅子上下摇晃,姜汤一漾一漾的,倾出来,打在皮肤上,烫得生疼。尚琬实在看不下去,抬手扶住。男人埋着头喝,喝一半,洒一半,生姜辛辣的滋味蒸腾着盈满舱室。
热姜汤入腹,刻骨的冰寒消散了许多,男人虽仍然抖得筛糠一样,却不觉得格外难捱了。两只手便攀援而上,摸索着攀住她的肩,“……尚琬。”
尚琬不答。
“我……”男人蹭着她,梦呓一样喃喃,“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原来你知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尚琬冷笑,“今日这等风暴,我再晚来些,你便不溺死,也要冻死。”
男人“嗯”一声,“你会来的,你来了,我就不会死……”
尚琬气得眼前发黑,但她其实非常知道自己拿他没什么好法子,只发狠道,“你再这样,也不必等溺死了,我必定亲手掐死你。”
“不会的。”男人道,“你不会的……”一语未毕,勾着她的手便坠下来,怀中男人的身体失去控制,稀泥一样往地上坠下去。
尚琬探手拢住,扣住脖颈托起他的脸庞——青白的面上乌黑的眼睫低低地垂着,昏晕过去。掌下的皮肤仍然冷得坚冰一样,没有一丝活气。尚琬只觉一颗心突突直跳,抱着他,不住地摩挲他,“……疯的……你就是疯的。”
她不停地摩挲他,感觉怀中身体被火炉烘得复归温暖,才将他推在墙角靠着,自己出去。
李归南正裹着大棉被喝热姜汤,看她出来,“殿下可好些了?”
“进去守着。”尚琬在内烤了半日,衣裳早干透了,走去舵舱问火长,“船上的人寻着没?”
“都寻着了。”火长道,“因为仓促出海,座船上只一个舵手两个水手,好在都是海上走惯了的,看着座船恐怕要翻便主动弃船,性命无碍,只是冻得厉害。”抬手指一下飓风卷得黑漆漆的海面,“风浪太大了,咱们人手也不够,强行回去也难,不如跟着风势在海上漂上半日,等风停了慢慢回港。”
“多煮姜汤,烫酒,有肉也煎一锅,大家一同吃。”
“是。”
尚琬回去洗浴,另换衣裳。火长送来羊汤白饼,尚琬拿在手里撕着吃。还没吃完,李归南小心翼翼过来,“姑娘。”
“怎么了?”
“殿下问姑娘在哪,说要见姑娘——”李归南道,“姑娘去看看。”
“不去。”尚琬一口回绝,“秦王殿下主意大得很,伺候不起。”
“姑娘去一趟吧。”李归南实在不想掺和二人的事,“殿下冻得不轻,姑娘不去殿下不肯吃东西,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不吃就不吃,正好遂他心意。”尚琬说着指尖用力掐住,白饼碾得稀碎,发狠道,“不必管他,饿死干净,省得一船的人提着脑袋陪他发疯——我不管他的事,莫来回我。”
这是又吵架了。李归南想劝没敢,只讷讷走了。
尚琬坐在原地掐着饼子,一下一下地掐,等回过神时,案上已经码出小小一个饼渣堆子——圆圆的,坟堆一样。尚琬越看越觉不吉利,抬手掀了,一顿足出去。
隔间火盆烧得很旺,扑面一股夺人的暖意。因渔人都是席地而睡,没有铺位——裴倦缩在墙角,身上搭着厚厚的雪貂皮斗篷。还是冷得发抖,齿列撞击声清晰可闻。
李归南束手无策在旁守着,看见尚琬简直如释重负,悄悄溜了。
尚琬走到跟前站定,男人慢慢抬头,望进她目中,桃花眼是丹霞的色泽,涂了朱一样。
烤了这么久,男人皮肤仍然惨白,只颊下洇着丹朱一样朱红的霞色,诡异至极。尚琬伸手往他额上搭一下,如同握了把红炭——果然逃不过大病一场。
在离岛时,他明明已经很久不生病了。
尚琬勃然发作,“你是不是想死?你想死就死,不要拖累旁人——”话音未落腰上一紧,被他扑身抱住。
因为动作过巨,貂裘从肩上滑下,坠在地上,视野中男人身体也是青白色,在冬日寒意中飞速起了一层寒栗。男人小声道,“我不想。”
尚琬俯身攥住狐裘将他裹住,手掌搭在他肩上。
男人在她怀中闭目,烧得滚烫的眼皮坠下来,带着他进入短暂的舒适的黑暗,他强撑着没有晕去,用力睁眼,仰着脸看着她,“我想看见你……我不想死……死了就看不到你了,我不想死。”
尚琬听见这话,满腹怨气立刻散了一半,抬手搭住男人滚烫的额,“骗子,又骗我。”
男人在她掌下摇头,因为烧热蕴出的生理性的泪水在目中积蓄过久,不堪重负滴下来,漫过烧得发木的脸庞,“地府没有你,我便做了鬼也要回来寻你的——我怎么可能想死,我不想,不人不鬼也要活着……”
尚琬记起秦嫣船上的那个裴倦——不人不鬼也要活着,他做到了,没有骗她。她顿觉酸楚,身子一沉挨他坐下,男人就势扑在她肩上,枯涩的唇贴在她耳畔,“别扔下我一个。”
尚琬一言不发捋着男人消瘦的脖颈。
男人在她颊边蹭着,“我不知道今天有风暴,不知道船会翻……我只是想回离岛寻你——”
“什么闲人闲话你也当真?”尚琬打断,见旁边矮几上放着温着的羊汤,拿过来,“你烧得厉害,喝了汤睡吧。”
男人“嗯”一声,却不肯伸手,探首过去在她手中喝,喝过半碗汤喘一口气,“我没有相信旁人的闲话,我是想回离岛寻你。”
“我在离岛吗?”
男人微弱地摇一下头,“我那时候……有点糊涂……”又道,“我想回家寻你……我想你一定在我们家里……尚琬,我们的家……”他说着渐渐怔忡,“我们的家在离岛。”
尚琬听不下去,“行了,别说了。”将他按在怀中,低头吻着男人发烫的眼皮,“惯会花言巧语,我说不过你。”
男人早已经昏昏欲睡,闻言挣扎着撑起眼皮,定定地看着她,“不是花言巧语。”
尚琬看他瞳孔都要散了,抬手按住发烫的眼皮。男人在她掌下挣扎一时,抵不过黑暗的诱惑,昏睡过去。
……
自从秦王外伤痊愈,尚琬又不打算医治疯症,侯随在离岛简直无所事事,每日眼睛一睁便只寻着杜若一众吃酒做耍,尚琬陪秦王回南州为避着小前侯,也没带他——便过上神仙般逍遥日子。
好日子不过两日,僚鸢送信来,侯随被迫顶着丈余高的急浪连夜赶赴南州,一路颠得胆汁都吐尽了,到尚王府时面青神虚,没个活人样子。
气都不让喘一口,又被急急提去秦王榻前。
侯随到时,秦王沉在尚琬怀里昏昏睡着,薄薄的胸脯一上一下,沉重的起伏着。竟醒着,目光发直,定在尚琬掌间。尚琬正抱着他,掌间一个掏空了的橘子皮,四面穿着线,当间放一支小烛。烛光透过疏落的橘皮,透出暖色的光,暗室中橘灯仿佛海上一轮金黄的明月。
尚琬托在掌间,“好看么?”
男人烧得发木,好半日迟滞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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