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娇色: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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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还是死在了那夜……

    不是因为毒药而死。

    是因为她。

    原来从相识的人口中听闻一个已死之人的故事,竟会这般怅然,如同梗在喉中的枣核,吞不下又吐不出,酸涩至苦,难以下咽。

    冷风从药铺的竹帘里吹进来,冻的人一激灵。阿鱼猛然意识到,过去这么久了,这是她头一次直面陆预的事。

    已经几个月了,兴许他已经只剩累累白骨,快化成灰了吧。

    她还恨他吗?继续恨一个死人?

    阿鱼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还能同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呢?眼下她要做的是对自己好点,买点好药夜晚安神好好睡觉。

    正如她对姐姐说的,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她要放过自己了。

    嗯,今晚就买两笼螃蟹回去蒸了……

    阿鱼像往常一样在天黑前回了村子。蒸好螃蟹给李婶家送了几只。

    劳累了一天,阿鱼将沾了灰尘的衣裳放进竹篓,换上寝衣吹灯倒头就睡。

    三更过后,整个青水村沉沉睡去,山上的夜晚静谧又幽深。

    融融的月光洒在地上,如同水洗过般澄净透亮。男人踏着月色静悄悄地推开了房门。

    到了榻前,点漆般的眸子着魔了似的一刻也不肯错过地盯着那被月色柔辉笼罩的玉色面庞。

    白日里他只敢远远跟着她,悄悄看着她,只有这一刻他才能近距离看她。

    陆预半跪在榻前,两臂趴在床边俯身凑近她的面庞,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淡淡菊香。

    眼看呼吸急促地逐渐要喷薄在她的面颊上,陆预陡然错开,闭上眼眸缓息忍住那股强烈又隐秘的渴望。

    眼下这样就很好了,白天他远远看着她,护着她的安危,看着她做过的每一件事。

    虽没有他的参与,但每一件事,他都能看见,他都是见证。

    至于夜晚,实在想得很了,思念久了,便趁她睡熟,多靠近她一分,触摸她的温度,贪恋她的气息。

    每到这时候,他就像个获得夫子奖励饴糖的孩子。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细细品味着欣赏着独属于他的奖励。

    不知过了多久,陆预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再替她掖好被褥。这才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准备起身。

    转身时,陆预察觉里屋的窗下放了一篓衣物。他记得,是她白日里穿的碧色短袄和蜜合百褶裙。

    过去在青水村和她一起的那些日子,他知道她习惯将脏衣物放在竹篓里。这样不用她吩咐,他一回来,就知道那些衣物需要洗。

    回味着过往和她的隐居日子,陆预唇角溢出满足的笑意。他目光沉沉盯着那处,抱着竹篓出去了。

    ……

    窗外天际微明,翻出了鱼肚白,一缕缕霞光穿过云层,落进阿鱼的房间内。

    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洗漱。阿鱼迷迷糊糊拿舀子舀水,舀子才放下去,还未弯腰便灌满了水。

    阿鱼看着近乎与缸沿平齐的水面,怔愣出神。

    莫不是昨夜下雨了?她记得昨天缸里只有半缸水。

    干燥的地面毫无疑问的回答了阿鱼的疑惑。

    她揉了揉额角,一抬眼看向院子西边,看见那竹竿上搭着的衣裳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非常清楚的记得,昨夜回来她太累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洗衣裳。

    所以那些衣裳是谁洗的,还有这满大缸的水,是谁挑的?

    刚醒来的脑袋乱呼呼,阿鱼甚至怀揣恶意的想,会不会有人盯上了她?

    从前也不乏刘兀那种恶心的东西。

    这人远比刘兀技高一筹,想软硬兼施是吗?

    到底是孤身一人,阿鱼抑制不住心里的惊恐,她想起赵大爷家的旺财已经有三个月了,上回见到还问她要不要。

    眼下她想,她很需要一只看家的旺财。

    阿鱼走得过快,以至于她未来得及去看厨屋。

    若是掀开锅盖,一眼就能看看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

    许久后,男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躲了快一刻钟,身上发上还沾了不少苍耳,陆预不想去看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只是他看着锅里逐渐变凉的饭菜,心尖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啃食似的,凹凸不平,酸痛肿胀。

    直到中午,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姗姗回来。陆预敏锐察觉,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手里还牵着一只半大的竖着耳朵精神镬铄的小黄犬。

    陆预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阿鱼将旺财抱到厨房,先带着它拜了拜灶王爷。这才解开了栓在旺财脖颈的绳子。

    阿鱼吸了吸鼻子,好似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出现,阿鱼寻着气味陡然掀开锅盖。

    竹篦子放着一碗橙黄的鸡蛋羹,还有一盘青椒蛋炒饭……

    看着这些菜,阿鱼整个人愣在那里。

    挑水洗衣做饭,便是登徒子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脑海空洞了瞬,阿鱼下意识搜索可能是谁。李婶?阿叶姐?她们都是熟人,不会半夜三更过来做饭。

    所以,那是谁呢?

    阿鱼正沉思间,旺财忽地一个机灵,呜呜叫着朝着门外狂吠着跑出去。

    阿鱼怕它不认生,也顾不得去思考厨房的事,当即跑出去追旺财。

    旺财朝着一处灌木丛狂吠几声,最后蹲在灌木丛前守着不走。

    阿鱼靠近那处灌木,这里是野蔷薇和山栀子,密密麻麻枝叶凌乱翻折地叫人看不清。

    阿鱼走近灌木丛,旺财兴奋地用头蹭着阿鱼的裤脚,阿鱼半蹲下身子怜爱的摸着旺财的脑袋。

    手顺着旺财的脑袋向后抚去,阿鱼这才发现旺财身上不知从哪里沾了许多苍耳。

    阿鱼耐心地揪掉苍耳。

    她回了厨房,将那些饭菜全部埋进了后院的土坑里。

    来历不明的物什,她不敢吃,也不能给旺财吃。

    后山树上,一道黑影看着那些被倒掉的饭菜,长长叹了口气。

    真应了那句老话,不喜欢的东西,拿来喂狗都是多余。

    ……

    第二日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只是阿鱼看着锅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馒头和蒸鲈鱼,忍不住唇角抽搐。

    昨夜她好像没有听到旺财叫唤。

    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连片菜叶都没有,很明显是被人扫过的。

    阿鱼雷打不动将那些饭菜倒进土坑里,继续掩埋。

    一整只鲈鱼就这么被埋了,确实有些浪费。平时她她自己都很少吃鲈鱼,鲈鱼比草鱼和鲫鱼肉质细嫩,能卖好价钱。

    蹲在地上久了,起身时眼前倏地一黑,还好阿鱼迅速扶稳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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