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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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常的热从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掌心, 叫她收回手后,依旧感到被火灼烧了似的细微疼痛。

    这人又在跟她使苦肉计!

    偏生她确乎是吃软不吃硬,遇上半死不活的他,她怎么可能狠下心袖手旁观。

    郝婆婆打量着她的神情,道:“早上我一推开门,就瞧见这位郎君倒在你门前。”

    “阿璇,你可是认识他?”

    抬头望进老人那双饱经风霜仿佛能将人看透的眼睛,宁璇愣怔了下,据实点了点头,却是难以启齿。

    好在长者非常识分寸,见她面露窘态,没多问:“且先将人抬进去吧。”

    虽说他看着清瘦,可毕竟是个成年的男子。倘非有郝婆婆从旁帮忙,宁璇一个人未必能架得动他。

    宅子的西边倒有间空出来的厢房,但许久没有人住,满是灰尘。宁璇只得将人扶到自己的寝处,放平在榻上。

    有劳郝婆婆看顾着他,宁璇从匣子里取出钱,转身去请大夫。

    热症严重的话,有时候也是会烧死人的,她不敢耽搁,连伞都忘了拿,冒雨跑到医馆。

    雨关村地处偏僻,唯有一家林氏医馆,走过去要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里头坐镇的是位姓林名佥的大夫,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医术却很不错。郝婆婆年岁上来后,双目常觉昏花,视物不清,定期便要来他这儿抓药,宁璇怜惜她走路也不便,替她来过几次,与对方有几面之缘。

    听宁璇几言交代了情形,林佥拎起药箱随她同往。见她来时没带伞,他将手中的伞悄悄向她倾斜。

    细雨如针,飘落在人的面颊上,给这闷热的天气带来几分清凉。

    去的路上,林佥暗暗观察着宁璇的神色。

    女娘步履极快,一贯沉静的眉眼不自觉流露出焦急。

    纵然村里大多人都称她璇娘子,但林佥颇有几分固执地唤她宁姑娘,他总觉得宁璇瞧着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娘。

    至于这里头包藏的私心,他暂时不愿多想:“宁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他应当是受寒所致,一会儿我对症替他开副驱寒温补的汤药,喝下定能除病。”

    她看起来很担心钟晏如吗?

    宁璇听得一愣,却不好拂了林佥的好意,轻声道多谢。

    女娘朝他扬起一抹浅笑,幽兰一般,叫林佥险些丢了神魄,在她面前失态。

    两人并肩走在一处,各怀心思,剩下的路途默然无话。

    到了宁璇家中,林佥瞧见躺在女娘榻上的是个陌生男人,神情一僵。

    身为医者,他该一视同仁,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测对方与宁璇的关系。

    男子虽然形容狼狈,但不失矜贵,绝非寻常人家可以养出来的郎君。这般龙章凤姿,只是轻轻一个照面,就叫他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定了定心神,他取出脉枕垫在男子手下,与此同时,宁璇瞧见了钟晏如

    血肉模糊的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的。

    昨日她只顾盯着他的手背,宛如玉胚,不想手心是这样可怖。

    林佥手指轻摁感受他的脉象,片刻后心中有了数:“这位郎君是劳力、劳神过度,加之淋雨风寒入体,引发了热症。”

    “热症只消服药便可痊愈,至于心病,”林佥顿了顿,“非我所能医治。”

    宁璇哪能还猜不到他的手应当是急于赶路被缰绳勒伤的。

    再听林佥提及他多思劳神,此刻她静静端详着榻上的人,方才惊觉他竟生出了华发。

    劳心伤神,青年亦能白头。

    宁璇幼时便见过荫县的一个年轻秀才,因家中祖母过世,悲恸到一夜白头。

    钟晏如是因何伤心、费神,可想而知。

    她离开的这两年,他独自显然过得很不好。

    “我很想你,两年多了,日日夜夜都想你,想得头痛心也痛……”

    耳畔响起他昨日的剖白,宁璇心里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错开眼:“有劳林大夫顺道处置他手上的伤。”

    林佥道好,宁璇接着跟随他去医馆取药,并且送走了郝婆婆。

    屋内于是剩下她与昏迷的钟晏如。

    想到他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只怕是不好,宁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他的上衣褪了。

    曾经抵死纠缠的时候

    ,他们日日坦诚相对,也不觉得有多羞。

    眼下,宁璇颤抖着手,眼神根本不敢多瞄他那白瓷似的一片肌肤。然而衣襟处抖落出的物件,还是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她当即认出那是她绣给他的金盏草纹样的香囊,边角破开的位置后来被覆上新的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好歹是补上了漏。

    这决计不是宫内绣女的手笔。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人会如此执拗地缝补这枚本可以丢弃的旧香囊。

    被她刻意封存心底的记忆如洪流,一下子冲溃了堤坝。

    那枚海棠花纹样的香囊在他深夜去护着御花园内的木槿时被花枝勾坏了。

    所以,这一次同样是大雨日,他选择将香囊塞进前襟妥善保管。

    两年了,这人还是这样傻……

    手中的香囊尚且沾染着他的体温,成了烫手山芋。

    宁璇正欲放下,却听到里头发出玉石相撞的声响。

    终究是好奇心大过一切,她打开香囊,看见其中也是一件与她相关的旧物——那根在湫月轩大火中被她刻意丢下的木槿花白玉簪,已碎得不成样子。

    短短几刹,她的心弦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余悸犹在,转而又看见他手臂上烧伤的印记。

    那疤痕足有拳头大小,凹凸不平,像只丑陋的巨虫爬在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白玉微瑕,叫人扼腕。

    那场烧得半边天都被映亮的大火中,为了救根本不在屋子里的她,他险些豁出了性命。

    倘若他因大火而丧命,她焉能心安理得?宁璇感到一阵后怕,庆幸他还好没有出事,不然下半辈子,她都得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

    要不怎么说他是疯子呢,摊上这样不知死活的疯子,她就好像是被天罗地网罩住,根本没得逃。

    喉咙仿佛有个肿块,宁璇别开脸,重重地吐了口气,还是没法排解心中的郁结。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总能轻而易举地扰乱她的心绪。

    她原以为离开皇宫与他就能够得到解脱,不想三年里与他耳鬓厮磨、爱恨交织的过往竟是挥之不去。

    她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了。

    那偏执疯狂的爱意,终是烙在了她的骨头里。

    宁璇起身走出房间,烧了些热水倒进盥盆,打湿洁净的巾帕替他将身子擦拭了遍,随即去庖屋煎药。

    她不敢继续与他待在一起,怕又勾起什么记忆。

    午后雨果然停了,太阳随之重现天幕,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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