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阴郁太子后她死遁了: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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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板绵延的尽头,窄窄的白墙边,柳记包子的木牌随意地摆在独轮车前面。木牌陈旧,甚至掉了漆。

    她且惊且喜地走过去,隔着斗笠垂下的面纱,认出了擀面的男子就是她熟识的柳叔。

    对方苍老了许多,两鬓间杂灰白,当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刻,宁璇心底有两种迥异的想法,既希望他认出自己,又害怕他认出自己。

    他像对待寻常客人一般询问她:“姑娘想要买肉包子,还是菜包子?肉包四钱一个,菜包二钱一个。”

    阔别许久,故人对面不相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还是有些鼻酸,嗓音闷闷的:“一个肉包。”

    “好嘞!”男人打开笼屉,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开来。

    仔细瞧,他的腿疾还是没治好,行走间动作迟缓。曾经她不懂事,跟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大人学舌,叫他柳跛子,后来这事被宁兹远与王娥知道了,两人难得一致冷下脸教训她,随后领着她过来向他赔罪。

    男人却一点没生气,见她哭得鼻子通红,送她了一个新鲜蒸好的大包子,笑着说:“小娘子快瞧,这包子比你的脸还大哩。”

    肉包的个头没变,馅料饱满,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包子遮不住她的脸了。

    趁他转身的时候,宁璇数出十枚铜板。

    不相认也没关系,只要见到故人一切安好,她便也知足了。

    咬下香软的包子皮,鲜亮的肉汁争相流淌出来,正是她熟悉的味道。

    年幼的她心急,被烫得嘴巴破了皮,如今她再次被烫着,却没法向亲人吐舌头。

    直至拐到墙角,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姑娘!你付多了六文钱。”

    宁璇没回头,抬起手摸到不知不觉滑落的眼泪。

    吃完包子,她继续往前走。

    原以为宁府也该物是人非,或是入住了新的人家,或是空缺荒芜,却不想宅门前的牌匾竟仍挂着宁府二字,就连檐下的灯笼也是崭新的,红艳艳的,好像她从未离开过,那令她家人惨死的灾祸也从未发生。

    待定睛一看,她才发现牌匾上悬着一块新添的楠木牌匾,上书“文正流芳”。

    遒劲字迹,她想认不出都难。

    这竟是块御赐的匾额。

    钟晏如是何时题了字送来荫县的?他怎么从未与她提起过此事。

    没容得宁璇多想,洒扫的小厮忽然推开门,被驻足的她吓了一跳,“姑娘这是?”

    “哦,我是过路人,瞧见这儿居然有御赐的匾额,一时被吸引,”透过微开的门缝里,她瞥见里头被藩篱围着的金盏草以及干净整洁的一隅,心神一动,“敢问这宁府是什么来头?”

    可惜没等她多看几眼,小厮顺手就将门捎上。

    宁璇倍感遗憾地收回眼。

    “姑娘是外乡人吧。”对方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遍。

    “是。”宁璇话间稍顿,扯谎的瞬间舌苔漫开难言的苦涩。

    小厮于是长话短说:“这宁文正公曾是我荫县的县令,他啊就是咱们荫县的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勤勉为公。六年前他一家被奸人所害,蒙冤而死,幸而宁家小姐上京都敲响登闻鼓,当今圣上英明,亲自审理此案后还了宁县令清名,追封他为百官楷模。”

    听他口若悬河地讲起这段往事,宁璇有些惊讶。

    她原以为宁兹远

    早就被人遗忘,不想不仅洗脱了罪名,生前事迹还被广为流传。

    “这座宅子从前是宁大人一家居住的地方,圣上垂怜清臣,特意嘱咐保留原貌,命人不定时清扫,想来是留给那位宁小姐有朝一日回来住的。”

    “原来如此,那你可知晓宁小姐的下落吗?”

    以免显得冒昧,她自圆其说,“同为女子,这位宁小姐为父申冤的勇敢叫我十分钦佩,我真想与她见上一面。”

    小厮摇摇头,“我不过是个奉命打扫的,哪里能知晓主人家的去处。”

    见宁璇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想到刚刚她听得格外认真,他好心道:“姑娘若真感兴趣,可以去附近的青陵山上走一趟。圣上在那儿为宁家满门立了碑,每逢清明时节,荫县百姓都会自发登山祭扫。”

    又是他……纵然宁璇恨钟晏如,却也不能抹杀他对宁家上下的恩情。

    倘非遇见他,她或许到现在也还没能为家人正名。

    离开皇宫已经三日,宁璇刻意不去想这个姓名,此刻却逃不过避不开。

    他大抵已经知晓了她的死讯,他会相信吗?

    以他的性子,面对那具面目全非的焦尸,定要发疯吧。

    天高皇帝远,哪怕他再生气,再疯癫,也没法拿她怎么办。

    即便她告诉自己都是些过去的事了,心口却拥堵着,像是生了个肿块,不上不下。

    没关系的,宁璇宽慰自己道,忘却一个人总是需要点时间的。

    “姑娘,姑娘?”小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若没其他事要问,我得离开了。”

    宁璇归拢心神,看向他,道:“多谢,我也该走了。”

    话虽如此,没走出两步,她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紧闭大门的宁府。

    她曾经住了整整十余年的家,如今将她拒之门外,焉能叫人不失落。但不进去也好,免得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触景生情,念起离世的家人。

    意外从小厮口中得知了墓碑的所在,她也省得再去县衙打听。

    宁璇先随意找到一家客栈落脚放下包袱,吃碗面填饱肚子后雇了辆车上青陵山。

    山里入秋早,青陵山路两旁,霜染枫叶万枝红。

    秋风飒飒,摇落潇潇红叶,宁璇跪在数块比邻的墓碑前,心很安静。

    可以看得出,荫县百姓的确经常过来,四围几乎没有什么杂草,碑前还摆了果子、吃食。

    将适才买的酒与摘的花放下,她道:“爹,娘,阿朏,我终于来看你们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清风,吹得坟前的矮草弯了弯。

    千言万语堆积于心,欲言又止。

    宁璇很想要挤出点笑容,可瞧着长眠此地与她阴阳相隔的他们,她笑不出来,“我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一直待到日暮,她方才起身,擦去嘴角边咸涩的泪,向他们承诺:“往后我会多来瞧瞧你们的。”

    如今她已是自由身,可以弥补上之前许许多多的缺憾。

    夕阳将女娘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山道上。

    最后一缕日光从指缝间溜走时,宁璇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

    那些本该是他们一家人共同游览的风景,她会一一前往。

    她要代替他们去四方游历,看遍山川湖海,看尽云卷云舒。

    她会活成最初自己期待的样子。

    第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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