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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澄水如鉴》 300-310(第9/17页)
李谊的喉咙动了动,缓缓抬手,打开琉璃灯仓,“呼”地轻吹,烛火哑然。赵缭的眼神
被黑暗淹没,只有这样,李谊才能说下去。
“侯爷可曾听说过,陛下长子失踪案?”看不到李谊的目光时,他的声音就是冷的。
而看不到赵缭的目光时,她的声音却是柔和的。赵缭先笑了一声,才道:“陛下长子失踪时,我还尚未出生,只是听说过。”
“皇长子失踪背后,有皇后及张家在推动。”李谊边说,边将灯笼放在一旁的地上。
“哦?”赵缭没想到李谊说得如此直白,轻巧地疑问了一声,又了悟道:“后宫内宅纷争残忍,不亚于战场,这是常事。若真是皇后娘娘及张家,也好理解。”
“那侯爷牵涉其中,如何理解?”李谊紧接着问道。
赵缭在没发现李谊掌握了什么证据之前,没做苍白的辩解,安静地透过夜色看李谊的脸,等他的下文。
“当年皇后等人做的得并不高明周密,比如要处决派去行动的死侍时,才发觉逃了两人。比如没有第一时间杀死皇长子的奶娘,后来想除根时,才发现人已不知所踪。
总之,留下很多漏洞,本该经不住查的。可我细查时发现,这些把柄已经被人暗中清除了。意外的是,这动手收尾的,竟然是观明台,人证无证俱有。”
李谊顿了一下,接着道:“侯爷什么时候,有帮皇后和张家收拾烂摊子的闲心了?还是真意并不在此?”
赵缭知道李谊能摊开说,一定已经掌握了实证,并不徒劳地反驳,笑了一声,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口吻:“殿下英明。缭此举,全为国运计。
殿下想想,若是皇后残害皇长子一事败露,先不说极悲极愤之情对陛下的冲击,该如何等情地使陛下病情恶化。便说陛下唯一的继承人太子殿下,有这样犯下死罪的母后和母家,又如何服天下人之心、堵天下人之口,以无暇之圣容荣登大宝?”
赵缭娓娓道来,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忠诚之心,可字字句句,又分明都是在威胁李谊,如果他拆开真相,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接在这样诚恳话语后面,是李谊更沉冷的声音:“既然真的皇长子已被迫害而死,那么青光道士又是何人?”
“是他自己呀。”赵缭脱口而出,温和的声线也骤冷,反问道:“青光道士和皇长子有什么关系吗?殿下把我说糊涂了。”
黑暗中,李谊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艰难道:“侯爷,回头吧。”
这样轻描淡写的劝说,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出自李谊之口,也不能引起赵缭心上的一道涟漪。
可今夜,在目送自己的至亲离开的今夜,在冷悲交加到只想寻暖寻光,以喘息片刻的今夜,这番话不能不在赵缭的心上狠狠一击。
李谊向赵缭走近了一步,抬起要握住她手腕的手在黑暗中停留了半晌,还是缓缓落下。
“自韩信始创象棋,千百年来行至‘将军’之臣,或可瞒一时甚一世,岂有世世代代瞒天过海者?
须弥将军之功绩,光耀史册、彪炳千秋,怎忍心毁之,招世代批驳?
便是不论身后事,若有生之年真相败露,你如何自处?鄂国公府如何自处?崆峒赵氏百年名门,又如何自处?”
李谊一个接一个地连问,可因言辞太过恳切,非但不显得逼仄,反而颇有几分苦口哀求之意。
赵缭沉默的时间,长得李谊已生出幻想,以为她在松动。
“侯爷,我们……”李谊还是抬手握住了赵缭的手腕,话刚出口,就听赵缭平静道:
“清侯,你能为我煮碗面吗?”
李谊心中狠狠一沉,方才剖开心来说得一句句全都又堵在心口,握着赵缭手腕的手怅然垂落,痛苦地合上双眼,半天才咬牙道:
“我不会做面,侯爷传灶房做吧。”
“好。”赵缭的声音哑了,轻轻应了一声。
“我还有事,侯爷先去睡吧。”李谊说完这冷冰冰的一句,便转身,“侯爷放心,从今我不会再多嘴了。”
“李谊。”赵缭慢慢走了两步,拿起地上的灯笼,从怀中拿出火折子,边点边道:“群狼环伺,各有各要啖我肉饮我血之缘由。
身后名已不是我能想的,可今生未必也能如我所想,想退便有路,想回头便有岸。”
火苗舔上灯芯,推开盈盈灯火,照着李谊落霜的背影。
“殿下,天色黑、路霜滑,请提灯行吧。”赵缭执着地对李谊道。
李谊回头的瞬间,四目相对,都是刹那睁圆了眼。
原来黑暗中,对面那个声音冷静、决绝的人,都早已红了眼、泪满面。
“……那你呢?”李谊不接,悲声无所遁逃。
“我……”赵缭惨笑一声,泪如泉涌,将灯柄不由分说塞进李谊手中,“常行夜路,不惧路难行,鬼怪多。”
在鼻腔喉头酸得像是灌了海水的瞬间,李谊猛地转身离开,快得几乎是逃跑一样。
李谊复又进了书房,进去了许久,窗棂也没再亮灯。
等他轻手轻脚走近后殿内室的时候,满心希望赵缭已经睡了。
可赵缭没睡,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发呆。
李谊站在几步外,不知自己该走近,还是该走远。
“殿下别皱眉,我知进退。”赵缭笑了一声,抱起早放在一边的被褥站起身来:“今夜起,我就搬到偏殿住了,想着不告而别不太妥当,特等殿下来告知。”
李谊还能说什么,只有慢慢点了点头:“好。”
“殿下好好养病,我先去了。”说着,赵缭抱着被褥和李谊擦肩背道而驰。快到殿门边的时候,李谊快步走来,帮双手都占用的赵缭打开了屋门。
“偏殿久未住人,多点道地龙,小心受凉。”
目光直视前方的赵缭,还是侧头看了李谊一眼,才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快步离开时,再没回头。
走进书房时,虽然屋中没点灯,但已有人坐在窗下的榻上。
“怎么不点灯?”赵缭说着,笼上灯火,照出陶若里挂满泪痕的脸。
陶若里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藏了藏。
“送走了?”
“嗯。”
“送了一百里?”
“二百里。”
“你们两个啊……”赵缭叹了一口气:“一个瞒着一个走,一个瞒着一个送,真是……”
陶若里别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暗暗抹眼泪。
“阿弟,你别怪老隋。”
“我知道他为什么走,也知道阿竹姐姐忧心过重,身子不大好了。”陶若里哭得泣不成声时,声音阴沉得不再老气横秋,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阿姐,我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阿蘼……”赵缭走近,揉了揉陶若里的头发:“我们定有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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