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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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是观明台的新首尊……”

    “原来如此。”赵缭平静地应了一声,一松手,那人就“咚”得倒在供桌旁。“主上想要一个手筋脚筋俱断的废人?”

    “不然,还有第二种将你永远留在南山的法子吗?”

    赵缭闻声转头时,李诫仍背对着神像坐在原处,背影仍是松弛泰然,仿若方才殿内那些打斗只是凭空的想象。

    甚至当一柄利刃从颈后伸出,好似一条冷冰冰的毒蛇时,李诫脸上的笑容都没淡去分毫,温和道:“缭缭,你到我面前来,我想看着你。”

    赵缭反手握着刃柄,刃尖贴着李诫皮上的绒毛绕过半圈,带着赵缭居高临下走到李诫面前。

    “我很开心。”李诫仰头看着赵缭,双目晶亮,真心愉悦:“你的身手一点没有荒废,甚至更精进了。

    缭缭,柔情似水的夫君卧在身侧的那些夜里,你还会练枪吗?”

    赵缭对上李诫喜悦双眼的,是冷而专注探究,“主上是否知晓崔家兄妹身份的事情,我反复猜测了十年。我能肯定的是,如果主上知晓,一定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将我逼上绝路。

    我以为主上起码会将我所有的可用之处都用完,登上大宝、尘埃落定的一天,再葬送掉我。我没想到,就是这么稀松平常的一天,平常到我还没想明白具体究竟是哪一天。”

    “平常吗?”李诫耸耸肩,平静地笑道:“这可是我的心魔呢。”

    “我不明白。”

    “我以为我倾尽一切才能得到,他却只要存在就能得到的东西,不会再更多、更痛心了。不论是一条玉带也好,还是元后这个母亲也好。

    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床帏之内、肌肤之亲、百般温存时,缭缭你会唤他什么呢?”李诫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专注。

    “你总是冰凉的双手覆在他身上时,会变暖吗?你会因为他弄疼你,甜着嗓子嗔怪他吗?

    那时,他还是清心寡欲的佛子做派吗?那时,你还是无所顾忌的恶鬼做派吗?”

    李诫问这些隐秘到具有侵犯意味的问题时,眼中并不见轻薄冒犯之意,只有苦思不得其解后的困惑。

    赵缭闻言,明明对李诫的无耻疯癫程度早有认知,还是无奈到颔首笑了一声,讳莫如深地笑道:“既然主上想知道,那么他不是佛子,我也不是恶鬼。

    不过寻常夫妻而已,又不是唱钟馗捉鬼,哪有这么多角色?”

    千百种回答,赵缭总是知道哪一种最能戳中李诫的肺管子。

    李诫听完,瞬时的暴怒让他清逸的五官全都扭曲变了形,额头暴起的青筋边,大汗淋漓。

    足足半刻钟,李诫的失态才终于能收敛,也不顾颈下利刃,亦颔首笑了一声。“赵缭,你太笃信自己的无所不能了。”

    “是主上太小看我要解决这件事的决心了。”赵缭说完,一直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抬起,将一柄一模一样的利刃横在自己脖前。

    “主上,我知道外面还埋伏着弓箭手、刀斧手,不要这么大费周章了。赵缭愿随您,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李诫你好没有边界感!!!!

    第288章 生不同衾

    诡计多端、阴晴不定。

    这两个从来用在须弥或赵缭身上都不稀奇的词语, 与此刻赵缭眼中的笃定,截然对立。

    宣平帝之多疑,世之罕见。而李诫之疑心, 更甚其父。

    然而, 看着抹刃颈间的眼神, 李诫用尽心中七窍百孔, 也质疑她不得。

    当赵缭眼中稀松时, 会显得冷淡。当她笃定时, 却又显出百感交集,馥郁人情。

    李诫绷紧的脊背, 一点点放松了,苦笑一声道:“缭缭,你实话告诉我,是谁值得你不惜自尽?是李谊?还是隋云期?”

    崔氏兄妹的身份暴露,隋云期定死无葬身之地,救人的李诤万劫不复。除此之外,当陇朝建朝以来最大的背叛,亦是最大的灾难重临人间时,无异于泰山崩塌, 砸在康文帝只剩一线的脆弱心理承受力上。

    李谊既是崔家的遗物, 又与李诤情同一人。

    他不会有活路。

    “为我自己。”赵缭眉目都舒展开来, 这是李诫许多年没有见过的。她平静地娓娓道来:“我身中的愧怍蛊毒解开后,主上并不担心失去牵制后,我会从此脱缰。因为你知道,真正拴住我的,是隋云期、陶若里这几十上百人的性命。

    观明台中的每一个人,也包括我, 我们每个人或家族都有把柄在你手里,任你摆布。

    而隋云期的身份,是所有把柄里,最能拿捏我的一个。

    所以,当你开始走这步棋时,我就明白,已经到了你宁可自断臂膀,也要葬送我的时候了。”

    说完,赵缭自然地回头看了眼殿门,从容而无奈地笑着道:“毕竟任我本领滔天,也难从五百弓手的箭下脱身。”

    “缭缭。”李诫不顾脖颈以血肉压迫刀刃,还是直起身来,迫近赵缭,虚假的眼底涌上真诚的光芒。“我从未有过杀你之念,我只是想断你手脚,留你在南山。”

    “所以我说,我是为了自己。”面对靠近的李诫,赵缭紧握的刀刃一点不避让,已嵌入他的皮下,笑了一声,“只论身手

    ,我可杀你。可论心机城府、诡谲算计,我自认尚不如你。

    今日你敢让我来,我就不可能在杀你后脱身。但如果我与你同归于尽,你会放弃抵抗的。

    既然我怎么都走不出去了,那带你一起走吧。”

    赵缭的声音决绝得像是黄泉下的诅咒,蕴含着她几日来无时无刻不再持续笃定的决心。而冷冰冰的每一个字落在李诫耳朵里,却让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直到他突然莞尔,笑得真心诚意地幸福,像是刚收获了人生中最期待的圆满。

    他心里在感慨,天地仁心,纵使腐烂肮脏到他这个地步,还是有人懂他懂到如此地步,懂到恍若他们残破的灵魂拼凑时足以完整。

    李诫抬手落到赵缭的腰间,揽着她紧实流畅的腰腹覆向自己,哪怕她靠近自己一厘,她手中的利刃就深入自己皮肉一厘。

    “缭缭,你都明白的对吧?你明白我在怕什么,明白我看见你时、看不见你时,心里在想什么,对吧?你明白我对你的心,对吧?”李诫一连几问,急不可耐。

    同时力气大得出奇,在赵缭的膝盖已经抵上椅沿后,仍用力压她入怀。

    赵缭站不稳,只能一腿屈膝跪上他两腿之间的椅面上。

    李诫无数次明里暗里的剖白,都被赵缭用“忠心”这个最好用的挡箭牌,四两拨千斤地绕过去了。但今天,她没躲。

    “我明白。”赵缭坦然道,分别握着两柄利刃的手,丝毫不曾松懈。

    事实上,赵缭深知李诫最善故作深情,可赵缭从没见过李诫不爱人的眼睛。

    从她第一次见到李诫时,赵缭还不明白何为爱人,就已经能从李诫的眼中看到,他爱她。

    “且深为不齿。”赵缭从容带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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